现在,那双眼睛属于另一个人了。
而她,将永远活在失去他的地狱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尽头。
沈念语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
她终于意识到,顾以琛留给她的不是惩罚,而是永恒的虚空。
他不要她死。
他要她活着。
清醒地、绝望地、孤独地活着。
直到生命的尽头。
(本章内容为顾以琛灵魂视角,沈念语为观察对象)
意识剥离的瞬间,没有痛感。
他像一粒尘埃,漂浮在虚空。周围是无数流动的数据光带,蓝白色的代码如星河般环绕。这里是“冬眠计划”的云端服务器,一个没有温度、没有实体的维度。
顾以琛的意识体稳定下来。
他“睁开”眼——如果这算眼睛的话。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操作界面,简洁得像他生前用过的手术系统。权限列表在眼前展开:
【观察对象:沈念语】
【状态:清醒】
【实时位置:云海市,旧居】
【权限:仅视/听】
顾以琛没有犹豫。
他点击了“连接”。
*
现实世界的画面,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意识。
那是一间昏暗的客厅,窗帘紧闭,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沈念语脸上。她蜷缩在沙发角落,脚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她手里握着一瓶威士忌,瓶口抵在唇边,仰头灌下。
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划过脖颈,浸湿了衣领。
她呛咳起来,剧烈地咳嗽,眼泪和酒混在一起。她没有擦,只是任由液体流淌,然后又举起瓶子,狠狠灌了一口。
顾以琛静静地看着。
没有愤怒,没有心疼,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审视感。他看着这个曾经在他怀里撒娇、说“这辈子只爱你”的女人,此刻像个烂泥堆里的乞丐,用酒精麻痹自己。
真难看。
他想。
沈念语喝完了瓶里的最后一滴酒,随手将瓶子扔在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她没有动,只是盯着天花板,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
顾以琛将“听觉”权限开到最大。
“……顾以琛……”
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像坏掉的收音机。
“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再也不找刺激了……我只要你……”
顾以琛的意识体没有任何波动。他甚至觉得好笑。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他的意识流中,突然闪过一段记忆。
那是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客厅。他刚结束一台连续十小时的手术,累得瘫在沙发上。沈念语趴在他腿上,手指轻轻描摹他的眉眼。
“以琛,你这么辛苦,为什么不换个工作?”她问。
“因为喜欢。”他闭着眼回答,“也因为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可是我只要你陪着我呀。”她亲了亲他的嘴角,“你不在家,我觉得房子好大,好空。”
那时候,他信了。
他以为她的“空”,是因为爱。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空,是寂寞。是她需要新鲜感、需要刺激、需要除他以外的别的什么东西来填补的空洞。
顾以琛切断了这段记忆。
他继续看着现实中的沈念语。
她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满地玻璃碎片中。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玻璃渣上。血珠渗出来,染红了地板。
她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这种物理上的痛,远不及她心里的万分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