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第一次察觉事情不对劲，是因为一只咖啡杯。

她站在厨房水槽前，盯着那个浅蓝色的骨瓷杯子。杯沿上印着淡淡的唇膏印，是那种略带橘调的珊瑚色——一个她从来不用，但妹妹林夕十分钟爱的色号。

可问题是，林夕上个月已经搬出去了。

林晓拿起杯子，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瓷面。残留的咖啡早已干涸，留下深褐色的环形痕迹。她清晰记得，昨晚入睡前，自己亲手清洗了所有餐具，水槽空空如也。

“亲爱的，早餐好了。”丈夫陈默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窝上。

林晓迅速将杯子藏进橱柜，转过身，换上平常的笑容：“今天这么早？”

“公司有个早会。”陈默在她额头上轻吻，“你昨晚睡得好吗？我半夜醒来，发现你不在床上。”

林晓心跳漏了一拍：“我...可能去洗手间了，没注意。”

“大概是吧。”陈默松开她，去取烤好的吐司，“对了，你换香水了？闻起来和平时不太一样。”

“没有啊，还是那款‘雨后清晨’。”林晓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腕。

陈默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追问。林晓看着他熟练地涂抹黄油，突然感到一阵陌生的寒意。结婚三年，她第一次觉得，这个每天同床共枕的男人，似乎隔着某种看不见的薄膜在观察她。

“我脸上有东西吗？”陈默抬头，推了推金边眼镜。

“没有。”林晓移开视线，“只是觉得你今天特别帅。”

这句调情的话说得干巴巴的，但陈默似乎没察觉。他笑着抓起公文包，匆匆出门。林晓站在窗前，目送他的车消失在街角，然后立刻回到厨房，拿出那只咖啡杯。

手机在此时响起。

“姐，今天有空吗？我想取剩下的东西。”是林夕。

林晓握着电话，目光锁定杯子上的唇印：“你昨晚来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有啊，我这两天都在出差。怎么了？”

“没什么。”林晓强迫自己放松语气，“只是问问。你什么时候来？”

“大概下午三点。不会打扰你和姐夫吧？”

“不会，陈默今天加班。”

挂断电话后，林晓将杯子举到光线下仔细观察。如果不是林夕，那会是谁？入室盗窃的小偷不会悠闲地喝杯咖啡再走。更何况，家里什么都没丢。

除非，那个人要的不是财物。

林晓检查了所有门窗，全都锁得好好的。她打开手机上的家庭安防应用，昨晚的监控记录显示一切正常，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但这就更奇怪了。

她回到卧室，目光扫过熟悉的空间。枕头摆放的角度、梳妆台上护肤品的顺序、衣柜门闭合的缝隙...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又似乎有微妙的不同。林晓走到衣帽间，手指划过悬挂的连衣裙，突然停在一条黑色蕾丝裙上。

她记得这条裙子应该在最右边，但现在它在中间位置。更奇怪的是，裙摆处有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像是被什么液体溅到了。

林晓从**这条裙子出门，它太暴露了，只在家里穿过一次——三周前的结婚纪念日。之后她一直打算送去干洗，却总是忘记。

她取下裙子，凑近闻了闻。

淡淡的雪松香氛，夹杂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陌生香水味。不是她的，也不是陈默常用的那款古龙水。

林晓的心脏开始狂跳。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两周前和陈默在公园的照片。照片里的自己穿着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笑得自然。但当她放大照片，观察自己的眼睛时，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双眼睛的形状、颜色都和她一样，但眼神...似乎有些不同。更准确地说，是拍照时的状态不同。林晓记得那天自己有些感冒，精神不济，可照片中的自己却神采奕奕。

她继续翻阅近一个月的照片，发现至少有五六张照片中的自己看起来“不太像自己”。有时候是发型细微的不同，有时候是表情习惯的改变，还有一次是指甲的颜色——她明明记得那周没时间做美甲，可照片上她的指甲却是精心修饰过的酒红色。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林晓脑中成形。

她冲进书房，打开陈默的笔记本电脑——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她一直知道。最近浏览记录被清空了，但在下载文件夹里，她发现了一个名为“家庭相册整理”的压缩包。

解压后，里面是数百张照片，时间跨度从两个月前到现在。林晓快速浏览，越看心越冷。许多照片她从未见过：自己在超市购物的侧影、在图书馆看书的背影、在小区散步的远照...

拍摄角度都很隐蔽，像是**的。

最后一张照片让她血液凝固：那是昨晚十一点左右，拍摄于他们卧室。照片中，“她”背对镜头站在窗前，穿着那件黑色蕾丝裙。而照片的EXIF信息显示，拍摄设备是陈默的手机。

林晓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昨晚十一点，她明明已经睡了。至少，她以为自己睡了。

陈默为什么要**她？那些她毫无印象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咖啡杯、裙子、香水...

一个更恐怖的可能性浮出水面：如果照片里的人根本不是她呢？

林晓想起林夕离开那天的情景。双胞胎妹妹提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和陈默。

“你真的决定搬去那么远？”林晓曾试图挽留。

林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林晓看不懂的情绪：“姐，有时候距离是必要的。你和陈默...要幸福啊。”

当时林晓以为那只是妹妹的感慨，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似乎藏着别的意味。

双胞胎。她和林夕是异卵双胞胎，长得并不完全一样，但若有心模仿，加上化妆和发型，足以在照片中混淆不清。现实中，熟悉的人能轻易分辨她们，但在照片里...

手机再次震动，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早点回来做。”

林晓盯着屏幕，手指颤抖着打字：“随便，你决定就好。”

发送前，她删掉了“随便”，重新输入：“我想吃你做的红酒炖牛肉，像我们第一次约会时那样。”

她想测试一下。陈默应该记得，他们第一次约会吃的是意大利面，不是红酒炖牛肉。

几分钟后，陈默回复：“好啊，正好我买了不错的牛肉。七点见，爱你。”

林晓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他不知道。或者说，假装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