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于城墙上,万箭穿心,是我心爱的未婚夫下令的。我不恨他,成为敌国战俘,
被自己人射杀已是最好的宿命,陆时安也是别无他法。成为鬼魂的我看着他黯然神伤,
我欣慰地想,他也是极爱我的吧。一个月后,他回朝升为神策大将军。又过了半个月,
他向皇上求娶府尹沈家的大**为妻,我虽然难过,但总希望他好。洞房花烛那晚,
我看到了沈知瑾,还有她那至少三个月的孕肚。原来,陆时安出征前夜,
去见的人就是沈知瑾,他们情难自已,偷尝了禁果。我忽然泄气了,真可笑啊。
我不愿再与他纠缠,放下执念往生,没想到醒来却成了沈知雪,沈知瑾的妹妹,
陆时安的小姨子。1.前世,我是镇国将军独女。八岁时父亲死于沙场,母亲殉情。
副将陆伯看我可怜,将我带回家抚养,我和陆时安成了青梅竹马。我们讨论兵法,切磋武艺,
感情水到渠成,只等这次凯旋,就能成婚。可惜啊,我死了。到死,
我也依旧以为陆时安很爱我,直到他和沈知瑾成亲,看到她微凸的孕肚。
我彻底放下了对他的执念。所以,当我醒来发现自己成为了沈知雪,我只感激能重来一世,
对他们,无暇顾及。回门宴的午膳上,父亲和母亲开始谈论我的婚事,
陆时安在给沈知瑾布菜。我夹了两次芸豆卷,父亲看到了,颇为惊讶。“雪儿摔了一跤,
变得爱吃芸豆了?”“今日胃口好。”我小心翼翼地答,心想以后得更注意。
陆时安手势一顿,因为他知晓我从小爱吃芸豆,当然我并不在意,记得这个说明不了什么。
我的婚事在用膳间被定下,是户部尚书的儿子秦昭。陆时安皱眉。“我认识秦昭,
他心有所属,并非良人。”我也认识秦昭,但并不熟稔,他冷冰冰的脾气不好,
难怪婚事拖到现在。然婚姻大事,身不由己,我只能沉默应对。用完膳,
姐姐喊我陪她逛花园,陆时安也跟着。“夫君喜欢什么花?”沈知瑾温柔问。我低头欣赏,
心里默念剑兰,耳边就听陆时安说了两个字,“剑兰。”“妹妹呢。”其实我也喜爱剑兰,
但我不想再暴露,低声回道:“牡丹。”陆时安最不喜欢这个,他嫌艳俗,果然听我说完,
他微微撇了撇嘴,被姐姐嗔怪推搡了下。我不想再打扰他们,找了个理由离开,
到转角时往回看,陆时安在替沈知瑾簪花。真是柔情蜜意啊。我心中难免酸涩,很快离开,
所以没看到陆时安对着一株剑兰片刻的愣神,仿佛想到了什么。2.今日城郊有探春宴,
秦昭也在,因此我得去。父亲说他不愿娶妻,此行正是为了说服。秦昭确实心有所属,
而我唯一的优势在于年轻貌美,父亲便是存了让我以色惑之的心思,将我打扮得花枝招展。
临行前,我偷偷换了一身素绿,嫁不出更合我意,天下男人皆薄幸,何必趟这浑水。
上了马车,才发现陆时安也在车上。兵营同在城郊,姐姐嘱咐,让他护送我。
我翻开随身带的兵书,陆时安看到有些惊讶,“你喜欢看这种?”“车上看着,正好催眠。
”我胡言乱语。“也是,女儿家爱看兵书的不多,除了我的。”陆时安将青梅二字咽了回去,
小声说。“我的一位旧友。”我没问下去,他看起来有一点悲伤,但也仅仅一点而已。
陆时安兀自继续。“她看书总有独特见解,拉着我可以讲半天,讲渴了就跑去膳房偷紫苏饮,
还会给我一樽,说有福同当——”“她还好吗。”我打断他,明知故问。“她死了。”“哦。
”话题终结,我也到了城郊的宴饮地,和陆时安挥别,我提裙四处寻找秦昭。在一处湖边,
望到了他孤寂的身影。他生得好看,比陆时安少了威武,多了俊秀,俨然不同的书生做派。
见我走近,他眼神冷淡,眉头微皱。他没开口,我也不说话,反正他不想娶,我不想嫁,
都是为了敷衍长辈罢了。临行前,他才慢吞吞点评:“你不吵闹,很好,但我有意中人,
抱歉。”我略略好奇,他这样的会喜欢谁,“既然有钟意的,为什么不去提亲?
”秦昭看着湖面,轻轻摇了摇头。大概是嫁了吧,我猜。3.秦昭终究还是得娶我。
秦老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绝食到奄奄一息,秦昭不得不应下婚事。他特意找到我,
向来高冷的人,开口先请求。“我只能同你有名无实,恐怕要耽误你几年,
和离分我一半产业与你,可好。”我突然羡慕起他心爱的姑娘,一定是极好的女子,
值得他一辈子守身。为了钱财,我应下了,婚期很快敲定。就是我不善女红,
连绣个鸳鸯荷包都不堪入目,让丫鬟偷偷在街市上买回来各种成品。沈知瑾来看我,
我忙把绣坏的荷包藏起来,慢一步被她发现,她一边笑话我,一边问我要了去,
权作姐妹之间的留念。假若我知道这是后来陆时安认出我的导火索,我一定不会给她。
日子过得飞快,到了送亲那日,热闹欢喜,锣鼓喧天,我从府尹女儿变成了户部尚书的儿媳。
洞房花烛夜,秦昭在前院喝酒,我在房中吃花生,他被小厮醉醺醺送来,我已吃得半饱。
我替秦昭褪了外袍,他俊脸通红,醉了还不忘捂住胸口,保住他的清白。“放心吧,
我不碰你。”我好笑道。“多谢,我怕。”“怕我吃了你啊?”秦昭闭着眼睛,
眼尾红红似乎有泪。“我怕到了黄泉下,她嫌弃我。”我笑不出来了,原来他心爱的人死了。
那天晚上,他睡床,我睡榻,我们相安无事到天亮。我醒来看到秦昭拿了把匕首,
好似在割腕,吓得我赶紧拦住他。“你殉情也不用当着我的面吧!”秦昭反倒被我吓住了,
反应过来才解释。“不是的,昨夜洞房,他们会验帕。”我明白了,他想滴血假冒。
我看着他用白帕擦了手心的一抹红,放在木匣子里,摆在床头,郑重的跟真的似的。
我忍不住想逗他。“夫君。”秦昭皱眉:“别这么喊我。”“那我喊什么。”“四下无人时,
喊我名字即可。”“好啊,秦昭,我们什么时候生孩子。”秦昭听完,气呼呼地甩手出门,
然后不一会儿,又怏怏回来。他冷着脸道。“走吧,一起去向老夫人请安。
”4.秦老夫人对我很好,敬早茶的时候封了个大红包。我知道她指望着我给她生个曾孙,
奈何秦昭心里有位挚爱,我实在不想再做一次第二人选。好在只有三年,
秦昭和我约定和离的期限是三年。回门的路上,我问秦昭,我们和离后,
他怎么同老夫人还有爹娘交代。“过继一个堂兄那边的孩子。不会再娶了,我此生,
只想和她相守。”我依旧打开着兵书,“你愿意和我,聊聊她么。”因为我想了好久,
我们的相识圈子有重叠,怎么也想不出他喜欢的那位早逝姑娘是谁。秦昭看了我一眼,
“不愿意。”我嘟哝了声,他脾气真差。“因为她不喜欢我,不会希望被我谈论。
”秦昭又说。可怜巴巴的语气。我开始同情他了,也是同情我自己,我们两个不被爱的人,
一个死了,一个喜欢的人死了。也算是种缘分。“秦昭,我们以后做好朋友吧。
”“你说什么?”秦昭的表情变得很奇怪。恍惚间,我突然记起自己曾对秦昭说过这句话。
那时候我女扮男装和陆时安一起上学堂,秦昭是隔壁学室的书呆子。学业好,
只爱读书不爱玩,在那个年纪是会被唾弃的。但我家都是粗人,我偏偏挺佩服有学问的人。
于是我救了被纨绔二代欺负的秦昭,说了我们相识后的第一句话。“秦昭,
我们以后做好朋友吧。”我囫囵打马虎眼过去,难道说秦昭天生记忆超群,
连这点闲杂琐事都记得?不可能,定然是我想多了。马车慢悠悠停到了府尹府门前,
我看到父亲和母亲在石阶上等待,眉开眼笑。一番寒暄,我们坐上了饭桌,
没想到沈知瑾和陆时安也在。他们面红耳赤,约莫刚吵完。陆时安和秦昭也算旧识,
但不知为何,形同陌路。一顿饭吃的规规矩矩,压抑得很。回房听丫鬟们说起,
大**和姑爷的确吵架了。陆伯和陆伯母都是农户出身,
和沈知瑾这样的大家闺秀相处得不大顺畅。沈知瑾耍小脾气要回娘家,陆时安竟真将她送回。
就此开始了冷战。秦昭对此事并不在意,却似乎很讨厌陆时安。“陆时安,
连个人都照顾不好。”他说。“你还替我姐姐抱不平了。”我揶揄他。秦昭没回答。
但他说的没错,陆时安是很不会照顾人。从小的吃穿住行,我都会替他打点,
我对他的喜好一清二楚,也容忍他的不解风情。可就是这般情谊,依旧敌不过貌美的天降。
我认栽。到了要回尚书府的时辰,秦昭突然告诉我,他有事问陆时安,让我等等他。
我点头应允,想跟过去看看,沈知瑾拉住了我,似有满腹愁肠抱怨,我不得不停住脚步。
“我总觉得,你姐夫常想着阿慕。”“阿慕是谁?”我假装不知。
“阿慕是寄养在他家的一个妹妹,上次随军征战时,不小心病死了。
”陆时安为了他的仕途功绩,没有将我被敌人抓走威胁他的事上报,只说我是途中病死。
“姐姐,逝者已矣,姐夫只当阿慕亲人。”我安慰着沈知瑾,
发现心中对陆时安的一点残念都无了。我可以重新开始了。5.回秦府的路上,
秦昭情绪不佳。但我已不好奇陆时安的事,也就懒得问他们聊得什么。秦昭先忍不住。
“陆时安真是个**。”我同意。秦昭见我点了点头,像被鼓励了,多说了一句。
“阿慕身子那么好,怎么会说病就病,我想不通。”从他嘴里听到我的名字,我唏嘘万分。
我不过在学堂时帮过秦昭几次,他便这般记得我,还为我鸣不平,我心里暖暖的。也更确定,
秦昭外冷内热,实在是个贴心的好男人。那我接下来想做的事,他应当不会反对了。到家后,
关上门,我告诉秦昭,我想开家武馆。我这副身子肩不能担,手不能提,
但我脑子里有招式有功法,武馆是父亲的夙愿,我想完成它。我搪塞秦昭的理由则是,
我想练一队护卫,和离后保护我这个弱女子。没想到,他一听就信了。“你本可以偷偷开,
却告诉我,是因为信任我。”秦昭肯定道。我嘿嘿一笑。“算是吧。那你能不能提前支取点,
和离后分我的银两?”秦家很富,且不说秦老爷是户部尚书,
秦夫人的外祖家也曾是江南大财主。秦昭大手一挥,几张银票就进了我的口袋。
武馆开的很顺利,营收几乎没有,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娃,供吃供喝简直纯亏本的买卖。
但秦昭从不过问,我要钱他就给,武馆慢慢壮大。我没想到的是,陆时安会找上门来。
他看中了馆中几个有潜力的孩子想带进兵营,而那些孩子,只认我。隔着一道屏风,
陆时安斟酌说辞。“师傅,那三个孩子——”“我同意他们跟你走,你必须好好教导他们。
”我掐着嗓子。“师傅放心。对了,或许我们可否切磋一二?你有我某位故人之姿。
”“我受过伤,已不能动武。”我说完就从后门走了,多呆一会都怕被陆时安看破。
我和他之间过于熟悉,若不是我早早嫁出府尹府,多相处必然露馅。然而我不知道的是,
陆时安看到了后门离开的秦府马车,他疑窦的种子已经种下。回到家,秦昭见我进门,
轻哼一声作为回应。我们日日同吃住,是对假夫妻,亦可称为密友。我看一眼书案,
他正在画心爱女子的画像。见我凑近,秦昭忙遮掩起来,不让我看。真小气。我嘟哝。
秦昭什么事都大方,唯独有关那名女子,他呵护如掌心珠宝。我想到此处,莫名其妙地烦躁。
“秦昭,你这样不好,关在房里终日碌碌无为,一身才学为何不去官场?”秦昭才思敏捷,
前途本该亮如白昼,偏他称病在家,不肯科考,不思进取。“不想。”秦昭答得干脆。“呵,
我恨不得是男儿身能闯四方,你还不好好珍惜。”这是我的真心话。这世道对女子颇为苛求,
男人便好像天生高人一等,我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秦昭见我愤懑,愣了一下道。“奇怪,
你有时候很像她。”我猜他说的是那个心上人,可我不想成为谁的代替品。我认真看着他。
“秦昭,我只像我自己。”6.不知不觉,沈知瑾临盆在即。这日收到她生产的消息,
我急匆匆赶去看她。陆府遇到了陆伯,他苍老了许多,我按捺住上前问候的冲动,
转身进了沈知瑾的院子。沈知瑾生的是女孩,粉雕玉琢,长得很像陆时安。我抱着她,
小心到手势僵硬。曾经,我暗自计划过和陆时安生个这样的女儿,现在也好,
成了我的外甥女。我们都沉浸在喜悦之中,下人通报将军回来了。我不想和陆时安打照面,
把孩子还给奶娘就打算离开,没想陆时安快我一步,先进了门。他不看妻女,却一直盯着我。
不知为何,我觉得他和往常不同,我顺势偏开头,看到他腰间别着一个荷包。
正是我出嫁那日绣坏的那只,鸳鸯绣的像两只鸭,我不会认错。沈知瑾带回去,
怕是无意间被陆时安看到了。我的确绣工很差,陆时安也知道,但重生一事过于离奇,
且我自认与他相处甚少,应当不会露馅。我定下心神告退。“姐姐,我先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