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他值日。
我坐在第二组的前排,所以他很轻易就看到了我手里的东西。
他脸色一紧:“你要去A大?你之前不是说你要报S大么?”
我折起表,轻声道:“我想去S大,是因为以前听说你要去。”
“但你早上点醒了我,我不能为了追逐你,连自己的路都不要了。”
黄昏的斜阳透过窗棂,将教室割成明暗两半。
安谨砚定定地看着我,许久才收回视线:“祝你得偿所愿。”
“谢谢。”
我走出校门,回到了城中村那栋破败逼仄的筒子楼。
刚踏上阴暗潮湿的二楼,一阵尖酸刻薄的叫骂声就迎面砸了过来。
“山里跑出来的野女人,带着个没爹的杂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隔壁胖婶叉着腰堵在水池前。
我妈纪兰手里拎着一把生锈的菜刀,眼底赤红。
“你再骂一句试试?老娘拉着你一起死!”
胖婶被她的疯劲吓得退了半步,转头看见我,又开始阴阳怪气。
“小拖油瓶回来了,有这样的妈,你以后也是个卖不上价的赔钱货!”
我走到我妈面前,握住她发颤的手腕,冷冷盯着胖婶。
“继续说我就报警,你造谣侮辱妇女,还有你家违建的棚子,经得起查吗?”
胖婶脸色一白,悻悻骂了两句,摔门进了屋。
我回头正要说什么,一个巴掌就落在了我脸上。
我妈死死盯着我:“你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跟谁学的?”
我摸了摸脸,熟悉的麻木和疼痛反而让我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我妈是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却被拐卖进了大山。
想尽办法逃出来时,背上还背着没断奶的我。
她以为能重新开始,可家人的抛弃、街坊的流言,逼得她快疯了。
她开始把生活的所有怨气都撒在我身上,整天骂我身上流着脏血。
前世我怕她、恨她,恨不得世上没她这个人。
可她死后我被通知去整理她的遗物时,却在她枕头底下翻出三万块钱。
零零碎碎的不知道攒了多久,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五个字:绾绾读书用。
想到这里,我眼里涌起热意,从书包里找出保送表递到她面前。
“妈,等会给我签个字,我被保送A大了。”
我妈脸上的凶狠凝固了。
我看着她,轻声道:“妈,A大有全额奖学金,每个月还有贫困补助。”
“等我去了A大,就带你搬出这个鬼地方。”
我妈眼底蓄满了泪水,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接过笔,就趴在走廊墙边那张破桌上,一笔一划地签下了名字。
第二天清晨,我迎着晨光走向学校。
经过学校后巷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突兀地停在树下。
我只看了一眼就准备走,却听见安谨砚熟悉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