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哪听说的？”

陈宇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也变得锐利。

父亲突发脑溢血住院，是昨天下午的事。

为了不影响他高考，家里人一直瞒着，连电话都不敢打。

他也是今天放学后，无意间听到母亲在阳台打电话，才知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

这件事，除了几个至亲，根本没人知道。

江凝是怎么知道的？

江凝似乎被他冰冷的语气吓到了，肩膀缩了一下。

她转过身，小脸上那股傲娇的神气消失了，取而代替的是一丝慌乱和担忧。

“我……我今天去医院看我爷爷，正好碰见阿姨在缴费处……她，她好像在哭。”

原来是这样。

陈宇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最不愿意见到的，就是被她看到自己家最狼狈的样子。

这比任何羞辱都让他难受。

“所以呢？”陈宇自嘲地笑了笑，“来看我笑话？还是来满足一下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我没有！”江凝急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陈宇，你能不能不要像个刺猬一样！我是……”

她“是”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自己那个小巧的香奈儿包包里，拿出了一张银行卡，拍在陈宇那张满是划痕的书桌上。

“这里面……有一百万。”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把头扭到一边，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粉色，似乎很不好意思。

“密码是……是我生日。你，你先拿去用，给叔叔治病要紧。”

一百万。

对现在的陈宇家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父亲的手术费、后续的治疗费、康复费……就像一个无底洞，压得母亲一夜之间白了头。

他白天在学校假装若无其事，晚上回来就发了疯一样地找各种**信息，可那些杯水车薪的工资，连ICU一天的费用都凑不齐。

这张卡，是救命的钱。

陈宇盯着那张卡，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凝都有些不安地偷偷瞟他。

“不够。”

陈宇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

“啊？”江凝愣住了，“一……一百万还不够吗？我听医生说，手术费大概是……”

“我说，不够。”

陈宇打断她，抬起头，漆黑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要一千万。”

江凝彻底懵了，她张着小嘴，漂亮的大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一……一千万？陈宇，你疯了？你……”

“怎么？”陈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自嘲的笑容，“江大**，你不是来献爱心的吗？既然是献爱心，那就干脆点。一百万？打发叫花子呢？”

他一步步逼近江凝，身上那股颓废的气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压迫感。

“还是说，你所谓的‘帮忙’，只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理得？让你觉得，你已经对得起我们两家过去的交情了？”

“我不是！”江凝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眼眶通红，倔强地仰着头，与他对视。

“陈宇！你不要太过分！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陈宇笑了，笑声里充满了讥讽，“江凝，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施舍吧。我陈宇还没落魄到需要你一个女人来可怜！”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去拿那张卡，而是捏住了江凝小巧的下巴。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想要我接受你的钱，可以。”

陈宇的脸凑近她，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一如多年前，那个跟在他**后面，甩着两条小辫子喊“陈宇哥哥”的小女孩。

可惜，都回不去了。

“一千万。”陈宇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买你……陪我一年。”

“你说什么？！”

江凝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血色尽褪，变得一片煞白。

她用力地挣扎，却被陈宇死死地按在墙上。

“没听清？”陈宇的眼神冷得像冰，“我再说一遍。给我一千万，从今天起，你，江凝，做我一年的女朋友。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响彻了整个小屋。

陈宇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辣的疼。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女孩。

江凝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地往下掉。

她看着陈宇，眼神里充满了失望、愤怒，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悲伤。

“陈宇，”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没想到，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说完，推开他，抓起桌上的包和银行卡，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小屋。

门被重重地甩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屋子里，只剩下陈宇一个人。

他缓缓地靠着墙壁滑坐到地上，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

良久，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低吼，将头深深地埋进了膝盖里。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多**。

他也知道，自己彻底伤害了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还可能真心关心他的人。

可是，他别无选择。

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像个乞丐一样，接受她的施舍。

如果必须低头，那他宁愿用最不堪、最丑陋的方式，把这层关系，变成一场**裸的交易。

这样，至少……不算太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