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青大被一场秋雨洗得透亮,香樟树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阳光一照,像撒了满地碎钻。
温瑶璃抱着一摞《古典文献学》教材,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对着手机导航皱起了眉头。
“西区……三楼……古籍阅览室到底在哪儿啊……”她小声嘀咕着,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
马尾辫随着歪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鹅黄色的连衣裙裙摆沾了点草屑,
是刚才找路时不小心蹭到的,衬得她白皙的脸颊像颗刚剥壳的荔枝。“同学,需要帮忙吗?
”清冽的男声在头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疏离。温瑶璃抬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
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黑色双肩包,身形挺拔如松。他的睫毛很长,
垂眸时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明明是笑着的,
却让人觉得有点距离感。“啊……我想找古籍阅览室,”温瑶璃连忙把手机递过去,
声音细细软软的,“导航说在这附近,可我绕了三圈都没找到。”男生接过手机,
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掌心,像有片羽毛轻轻扫过。他快速扫了眼屏幕,
抬手指向图书馆西侧的角门:“从那个门进去,上二楼左转,楼梯口有指示牌。新生?
”“嗯!我是中文系的温瑶璃,”她连忙点头,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谢谢你呀同学!
”“路煜风,物理系。”他把手机还回来,目光在她怀里的教材上顿了顿,
“古籍阅览室需要预约,第一次去的话,记得带校园卡登记。”“啊?还要预约吗?
”温瑶璃眨了眨眼,有点懵。录取通知书里的注意事项她看了三遍,怎么没印象有这条?
路煜风看着她呆萌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又很快恢复原状:“跟我来吧,
正好顺路。”他转身朝角门走去,步伐从容。温瑶璃赶紧跟上,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心里悄悄嘀咕:物理系的学长都这么厉害吗?连中文系的阅览室规则都知道。
走到二楼楼梯口,路煜风指了指墙上的预约机:“在这里刷校园卡,选时间段就行。
”他看着温瑶璃笨手笨脚地操作,忍不住伸手帮她点了确认键,“每周三下午闭馆整理,
别跑空。”“谢谢学长!你真是太好了!”温瑶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路煜风“嗯”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回头道:“下次找不到路,可以在校园APP上搜‘青大向导’,比导航准。”“好!
我记住了!”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温瑶璃才反应过来——刚才太紧张,
居然忘了问他是大几的学长。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走进阅览室时,
还在想那个叫路煜风的男生,名字真好听,像武侠小说里的少侠。这是他们的第一次相遇,
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在温瑶璃心里漾开浅浅的涟漪,很快又归于平静。但她不知道,
对路煜风来说,这颗石子激起的,是足以席卷整个心湖的浪潮。那天在图书馆门口,
他本是去还物理竞赛的参考书,却在看到温瑶璃的瞬间定住了脚步。她站在阳光下,
仰着头看图书馆的门牌,睫毛上沾着点碎光,像只迷路的小鹿,笨拙又可爱。
他见过太多家境优渥的女生,或张扬或矜持,却从未有人像她这样,带着种浑然天成的澄澈,
像块未经雕琢的白玉。“路神,发什么呆呢?”同系的室友林舟拍了他一把,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哦——看美女呢?那不是中文系的系花候选人温瑶璃吗?
听说高考语文接近满分,家里是搞古籍修复的,妥妥的书香门第。”路煜风收回目光,
面无表情地往前走:“不认识。”林舟撇撇嘴,才不信他的鬼话。路煜风是谁?
青大物理系的天才,家境显赫,父母都是中科院院士,他自己更是拿奖拿到手软,
向来眼高于顶,能让他多看两眼的人,可不多见。接下来的日子,
温瑶璃总能“偶遇”路煜风。在食堂排队时,他会端着餐盘“恰巧”坐在她附近,
每次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视线和他温和的笑容;在选修课的课堂上,
他会“刚好”选了同一门《科学史概论》,坐在她后排,
在她打瞌睡时轻轻敲敲她的椅背;在校园歌手大赛的后台,她作为中文系的代表负责递话筒,
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塞给她一颗薄荷糖,说“含着,能镇定”。
温瑶璃觉得路煜风真是个热心肠的学长,虽然总是酷酷的,话不多,
但每次出现都能帮上大忙。她的室友苏晓晓却看得门儿清,抱着薯片一脸八卦:“瑶璃,
你不觉得路学长对你有点不一样吗?上次你说想看《永乐大典》的复刻本,
第二天他就帮你借到了,那可是图书馆的镇馆之宝!”“哪有,”温瑶璃啃着苹果,
含糊不清地说,“他就是人好,而且……他可能是怕我给青大丢人吧?毕竟我老是迷路。
”苏晓晓翻了个白眼,决定放弃叫醒这个情感迟钝的家伙。路煜风的“接近”其实暗藏玄机。
他知道温瑶璃每周三下午会去古籍修复实验室当助手,便特意把物理实验课调到那天下午,
结束后“顺路”去实验室门口等她,
手里还拎着杯她爱喝的三分糖奶茶;他听说她在为普通话测试发愁,
便找出自己高中时的朗诵比赛视频,匿名发给她当参考,视频里的少年穿着校服,声音清朗,
和现在的冷淡截然不同;他甚至托林舟去打听她的课表,
把自己的选修课调整得和她高度重合,只为能多待在她身边。但他从不明说。温瑶璃道谢时,
他总说“顺手”;她想请他吃饭报答,他便找借口推脱,说“下次吧”。他像个耐心的猎人,
悄悄织网,等着猎物自己钻进怀里,却忘了温瑶璃这只小鹿,根本看不懂他的暗示。
十月中旬的运动会,温瑶璃被临时拉去凑数,参加女子三千米长跑。
她平时连八百米都跑不完,站在起跑线上时,腿都在打颤。“别怕,跟着我跑。
”路煜风不知何时站在了跑道边,穿着运动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他是物理系的长跑主力,本来报名的是五千米,不知怎么换成了三千米。发令枪响,
温瑶璃被人群带着往前冲,没跑两圈就掉队了。呼吸越来越急促,腿像灌了铅,她正想放弃,
旁边传来一阵清透的声音,原来是路煜风在边上。“跟着我的节奏,
”路煜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喘息,“三步一呼,三步一吸,看着我的后背。
”他放慢速度,稳稳地带着她往前跑。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
却丝毫不见狼狈。温瑶璃盯着他挺拔的背影,不知怎么就忘了累,
跟着他的步伐一步步往前迈。最后一百米,路煜风再次为其加油打气:“快跑!
终点有人等你!”温瑶璃像被按了开关,凭着一股劲儿冲过终点线,刚停下就腿一软,
差点摔倒。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跑这么拼命干什么?”路煜风的声音有点哑,
扶着她的胳膊,“又不是非要拿名次。”温瑶璃抬起头,撞进他带着担忧的眼眸里,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的衬衫被汗水浸湿,贴在身上,能看到清晰的锁骨线条。她这才发现,
路煜风好像……长得很好看。“我……我不想拖后腿,”她慌忙站直身体,脸颊发烫,
“谢谢你啊学长。”“嗯。”路煜风松开手,转身从林舟手里拿过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下次别报这种项目了,笨蛋。”虽然被骂了笨蛋,温瑶璃心里却甜甜的。
她看着路煜风被队友拉去庆祝,背影依旧挺拔,心里那片平静的湖面,
好像又被投进了一颗石子。运动会后,两人的关系近了些。
温瑶璃会主动问路煜风物理题(虽然她根本看不懂),
路煜风会“顺路”陪她去图书馆查资料。他们聊各自的专业,聊喜欢的电影,
聊小时候的趣事。温瑶璃发现,路煜风其实不像表面那么冷淡,
他会在她讲冷笑话时偷偷憋笑,会在她提到喜欢的作家时,默默记下名字,
下次见面时递上一本签名版的书。但路煜风的傲娇依旧没改。温瑶璃说“学长你真厉害”,
他会嘴硬“一般般”;她夸他“你今天穿的衣服很好看”,他会别扭地说“随便穿的”。
苏晓晓急得抓头发:“瑶璃!他都把你送到宿舍楼下了!都主动给你占座了!
都帮你修电脑了!这还不够明显吗?”温瑶璃抱着抱枕,
一脸无辜:“可是……他没说喜欢我啊。学长也很受欢迎,万一他只是人好,
我误会了就太尴尬了。”“直男的嘴,骗人的鬼!路煜风那种人,能做到这份上,
已经相当于在你面前跳脱衣舞了!”苏晓晓恨铁不成钢。这边温瑶璃还在迷茫,
那边路煜风也在煎熬。他习惯了用冷静伪装自己,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总能靠实力得到,
唯独面对温瑶璃,他像个手足无措的新手,所有的骄傲和从容都碎成了渣。
林舟给他出主意:“直接说啊!你路神什么时候这么墨迹过?约她去看电影,看完表白,
搞定!”路煜风皱眉:“太俗了。”“那送花?送巧克力?”“没必要。
”林舟翻了个白眼:“那你就等着被别人追走!我可听说了,
中文系的系草天天找借口约温瑶璃去看古籍展览。”路煜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没说话,
却在当天晚上,给温瑶璃发了条消息:“周六有空吗?国家博物馆有《千里江山图》特展,
我多了一张票。”温瑶璃看到消息时,眼睛都亮了。她早就想去看这个展览,
可惜票太难抢了。她立刻回复:“有空有空!太谢谢你了学长!
”路煜风看着屏幕上的感叹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很快压下去,回复了一个字:“嗯。
”周六那天,温瑶璃特意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梳了个乖巧的半扎发。
路煜风在宿舍楼下等她,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拿着个画筒。“这是什么?”温瑶璃好奇地问。
“没什么,”他把画筒递给她,“路上再看。”地铁上,温瑶璃忍不住打开画筒,
里面是一卷临摹的《千里江山图》局部,笔触细腻,色彩明快,一看就是下了很大功夫。
“这是你画的?”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她知道路煜风擅长物理,却没想到他还会画画。
“随便画的,”路煜风别过脸,看向窗外,耳根却悄悄红了,“你不是说喜欢王希孟吗?
就当……提前给你做个预习。”温瑶璃看着画卷上的青绿山水,心里暖融融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画筒收好,轻声说:“谢谢你,路煜风。”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没有带“学长”两个字,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路煜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