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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没亮，宫里就动了。

先来的是内务府的人，抬着两口箱子，一口装香烛，一口装寿衣，说是给夭折的皇子用的。

白露姑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回来脸都是青的。

“娘娘，外头已经在挂白了。”

“皇后娘娘宫里哭声一片，贤妃去劝了半个时辰，被挡回来了。”

我娘在梳头。

“哭得真好。”

“什么。”

“我说哭得真好。”她把梳子放下，“死了孩子还能哭得这么齐整，是练过的。”

晌午，皇上身边的总管来了。

“宁嫔娘娘，陛下传您去问话。”

我娘把我交给白露姑姑，走了两步又回来，把我抱上。

总管愣了一下。

“娘娘，陛下只传了您。”

“公主寸步不离妾身。”

“这是陛下的意思。”

“妾身知道。”我娘看着他，“这半年宫里不干净，妾身不敢把公主一个人留在这屋里。”

总管看了我娘一会儿，让开了。

养心殿里，皇上坐在上头，脸还是那样，看不出喜怒。

下头跪着一个穿灰袍的老尼。

白衣庵的师太，额头磕得一片青紫。

“陛下，贫尼什么都不知道。”

“那东西是你庵里出来的。”

“是，可贫尼只说是送子，没说别的。”

皇上把手边一只匣子推下去。

匣子摔在砖上，开了。

里头是那只娃娃。

我一看见它，就往我娘怀里缩。

我娘把我搂紧了。

“你说这娃娃送子。”皇上开口，“它肚子里塞的是什么。”

师太的脸白了一层。

“是庵里老母猪的鬃。”

“为什么塞那个。”

“那头猪一胎下过十九只，贫尼借它的多子。”

“借了，怎么还。”

殿里静了。

师太伏在地上。

“贫尼不知道。经书上没写。”

皇上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你这经书，是哪一本。”

师太答不出来。

我娘在这时候跪下了。

“陛下。”

“你说。”

“这娃娃是皇后娘娘请回来的，妾身不敢说它好坏。”

“你只说你搂过没有。”

“妾身搂过。”

“搂了多少夜。”

“九十八夜。”

皇上看着她。

“九十八夜你都没看出它有毛病。”

我娘把头磕在地上。

“妾身一心想着给陛下生个皇子。”

殿里又静下来。

我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稳得很。

皇上终于开口。

“起来。”

我娘没动。

“起来。”

她站起来，腿有点软。

皇上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这胎，几个月了。”

“回陛下，七个月。”

“顾太医说不止一个。”

“是。”

皇上沉默了很久。

“你回去养着。这半年别出含章宫。”

我娘愣住了。

“陛下这是。”

“朕要一个活着的儿子。”

他说得很清楚。

“谁生出来，朕就认谁。”

出殿的时候，我看见师太还跪着。

后来听说，她没走出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