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
什么冤?
我捏着那张纸,手指有点抖。
工作台最下面的抽屉,锁着。
我找了半天,在笔筒里摸到一把小钥匙。
打开抽屉。
里面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几本旧账册,一沓信纸,几枚磨秃了的刻刀。
最底下,压着一个扁平的木匣子。
我把它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叠裁切整齐的、更旧的宣纸。
每张纸上,都画着同一种纹样。
槐花。
各式各样的槐花。
有的是一整串,有的是一朵,有的只是几片花瓣。
笔法细腻,勾勒得极认真。
纸的右下角,都写着一个很小的字。
「禾」。
我数了数,一共二十七张。
二十七张槐花。
我坐在爷爷常坐的那把旧藤椅上,看着满桌的纸。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跳舞。
店里很静。
我脑子里却嗡嗡作响。
爷爷和那个叫阿禾的工匠,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留下这些画?
他早知道那个瓷枕?
他知道我会碰上?
我闭了闭眼,把纸一张张收好,放回木匣。
锁回抽屉。
我站起身,开始收拾店里。
该打包的打包,该扔的扔。
我知道,这店保不住了。
但有些东西,我得带走。
忙到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
「许**吗?我姓周,周世昌。」
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笑,但听着不太舒服。
「你好,周先生。有事吗?」
「听说你在山海阁找了份活儿?」他笑了一声,「挺好。谢老板那儿,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我没吭声。
「是这样,我手里有批老物件,想请人看看。谢老板忙,你又是许一山的孙女,家学渊源。有没有兴趣,来帮我个忙?报酬好说。」
我握紧了手机。
「周先生,我刚入职,恐怕……」
「不着急,不着急。」他打断我,「等你安顿下来再说。对了,老街改造的项目,是我公司在做。你们家那铺子,我可以再跟拆迁办沟通沟通,补偿款嘛,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顿了顿。
「就当交个朋友。」
电话挂了。
我放下手机,站在满地狼藉的店里。
窗外,夕阳把老街染成一片橘红色。
暖光里,灰尘还在飘。
我忽然觉得,我好像站在一张网的中间。
看不见的线,从四面八方伸过来。
谢重山。
周世昌。
那个叫阿禾的工匠。
我爷爷。
还有我手腕上这颗,从小就被说是“胎记”的红痕。
我抬起手,看着那颗痣。
它在夕阳下,红得像一滴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