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林微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陈默心上,却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餐厅里的水晶灯光芒璀璨,映得她脸庞有些不真切。陈默握着叉子的手僵在半空。“为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从生锈的管道里挤出来的。林微没有看他,
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几乎没动的牛排上。“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一句话,像一把冰冷的刀,
精准地刺入陈默最脆弱的地方。他想要反驳,想问她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那只她看了很久却没舍得买的包,还是市中心一套永远也凑不齐首付的房子。可话到嘴边,
却只剩下无力的沉默。是啊。他给不了。他只是一个刚毕业两年的游戏原画师,
拿着不高不低的薪水,住在一个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每天挤着早晚高峰的地铁。他能给的,
只有一颗真心,和一腔孤勇。显然,这些东西,现在已经一文不值。林微站起身,
拿起放在一旁的风衣。“我走了。”她甚至没有说一句再见。陈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厚厚的玻璃隔绝在外,他什么也听不见,
什么也看不见,脑海里只剩下林微那句冷漠的话。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不知过了多久,
他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一辆黑色的宾利悄无声息地滑到餐厅门口。车门打开,
林微弯腰坐了进去。车窗降下,驾驶座上是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英挺,
手腕上那块表的反光,刺痛了陈默的眼睛。他认得那块表,在杂志上见过,
价格后面跟着一长串的零。宾利绝尘而去,卷起一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
又孤零零地飘落。陈末的视线被那片落叶牵引着,直到它落在湿漉漉的地面,被碾进泥泞里。
他终于动了。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
像是带着玻璃碴子,一路割到胃里。他付了账,走出餐厅。外面下起了雨。不大,
细细密密的,像一张网,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陈默没有伞。他也没有躲雨的念头,
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在雨里。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
还是眼泪。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木然地掏出来,是一条银行的扣款短信。
今晚这顿饭,花掉了他半个月的生活费。他原本是想在今天,他们恋爱三周年的纪念日,
向她求婚的。戒指就揣在他的口袋里,是他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不大,但很亮。
现在,那枚戒指像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皮肤。他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他精心准备的惊喜,
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笑话。他走回那间狭小的出租屋,推开门,
一股熟悉的、属于林微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房间里的一切都还保留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沙发上搭着她没来得及收的衣服,洗漱台上还放着她的护肤品,
阳台上晾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碎花裙子。这里处处都是她的痕迹。可她的人,已经不在了。
陈默走到阳台,收下那条已经干透的裙子。他把它抱在怀里,上面还残留着阳光和她的味道。
他把脸深深埋进裙子里,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压抑了许久的痛楚,在这一刻,
如同山洪决堤,瞬间将他吞没。为什么?三年的感情,难道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他想起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畅想着未来。她说,
她不求大富大贵,只要他一直在身边就好。他说,他会努力工作,让她过上好日子。
那些誓言还言犹在耳,可说出誓言的人,却已经转身离开。
陈默不知道自己在阳台上站了多久。直到双腿发麻,浑身冰冷,他才缓缓地直起身。
他将那条裙子整整齐齐地叠好,放进衣柜深处。然后,他开始动手,一点一点地,
将这个房间里所有属于林微的东西,全部打包。她的衣服,她的鞋子,她的化妆品,
他们一起买的情侣杯,甚至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一个廉价的毛绒兔子。
他把所有东西装进几个大大的纸箱里,用胶带封好。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房间里空旷了许多,也冷清了许多。陈可坐在空荡荡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灰白色的天空,
眼神空洞。他掏出口袋里的那个丝绒戒指盒。打开。小小的钻石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
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楼下是小区的垃圾回收站。
他举起手,似乎想要将它扔下去,彻底告别这段可笑的过去。可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许久,
终究还是慢慢地收了回来。他关上窗,将戒指盒随手扔在桌上。然后,他走进卧室,
一头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了头。他需要睡觉。他太累了。或许睡一觉,醒来之后,
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1陈默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
看也没看就划开了接听键。“喂?”“陈默!你小子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殉情了!
”电话那头传来死党张伟咋咋呼呼的声音。陈默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从床上坐起来。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有些刺眼。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一整天。“怎么了?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
林微都快把你绿成一片呼伦贝尔大草原了,你还搁这儿睡大觉?
”张伟的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陈默的心,又被狠狠地揪了一下。“你看到她了?
”“何止是看到!哥们儿今天在公司楼下咖啡馆摸鱼,亲眼看见她跟一个男的搂搂抱抱,
那叫一个亲热!那男的开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红色法拉利。
不是那晚的宾利。陈默的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原来,不止一个。“陈默,
你听我说,这种女人不值得!天涯何处无芳草,哥们儿今晚就带你出去high,
给你介绍几个正点的**姐!”“我不想去。”陈默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现在这副鬼样子,
只想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任何人。“不行!你必须来!晚上八点,老地方‘夜色’酒吧,
你要是敢不来,我就冲到你家把你绑过来!”张伟说完,不由分说地挂了电话。
陈默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去吗?他不想去。可他又知道,张伟是真的担心他。而且,
一直这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让自己更加颓废,没有任何意义。也许,出去换换心情,
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晚上八、点,陈默还是出现在了“夜色”酒吧门口。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闪烁的霓虹灯让他有些不适。他已经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
和林微在一起后,他几乎戒掉了所有的夜生活。张伟早就等在了卡座里,
身边还坐着两个打扮时髦的女孩。看到陈默,张伟立刻朝他招手。“这儿呢!”陈默走过去,
在张伟身边坐下。“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米娜,这是琪琪。”张伟热情地介绍着,
“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我最好的哥们儿,陈默,顶级原画大神!”两个女孩冲他笑了笑,
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和探究。陈默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喝点什么?
”张伟推过来一杯威士忌。陈默接过来,一口就闷了大半杯。辛辣的酒液灼烧着食道,
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张“伟拍着他的背。
米娜和琪琪大概是看出了他心情不好,很识趣地没有多问,
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些明星八卦。陈默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目光在舞池里那些疯狂扭动的人群中扫过,眼神没有焦点。他试图用酒精和噪音麻痹自己,
可林微的脸,却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清晰。他想起她第一次喝醉酒的样子,脸颊绯红,
抱着他不肯撒手,嘴里不停地喊着他的名字。想起她在他生日时,用攒了很久的钱,
给他买了一块价格不菲的数位板。想起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起在厨房里做饭,
一起规划着那个遥不可及的未来。那些甜蜜的回忆,此刻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片,
反复凌迟着他的心。“操!”陈默低骂一声,又灌了一大口酒。“怎么了?”张伟关切地问。
“没什么。”陈-默摇了摇头,不想把自己的负面情绪带给朋友。就在这时,
酒吧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陈默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一眼,
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林微。她穿着一条他从未见过的黑色吊带短裙,
勾勒出曼妙的身材,化着精致的浓妆,和她平日里清纯的模样判若两人。而她的身边,
站着一个男人。正是那天晚上,开着宾利的那个男人。男人身材高大,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气质矜贵,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上位者的从容。
他正微微低着头,在林微耳边说着什么,林微仰着头,笑得花枝乱颤。那笑容,刺眼又陌生。
陈默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男人搂着林微的腰,
径直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他们的目标,似乎是他们隔壁那个更大的卡座。
那里已经坐了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看到他们,立刻热情地打着招呼。“顾少,
你可算来了!”“微微,你今天好美啊!”顾少?陈-默咀嚼着这个称呼。姓顾。
他看着那个叫顾少的男人,轻车熟路地搂着林微坐下,然后从侍应生手中接过一瓶黑桃A,
熟练地打开。金色的液体在杯中冒着细密的气泡,像极了那天林微眼中闪烁的泪光。
是错觉吗?陈默不确定。张伟也看到了他们,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真是冤家路窄!”他压低声音骂道,“默子,别看!就当他们是空气!”陈默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林微身上。他看到顾少将一杯酒递给林微,
林微顺从地接过来,一饮而尽。他看到顾少的朋友凑过来跟林微开着带颜色的玩笑,
林微也只是笑着,没有丝毫反感。他看到顾少的手,从她的腰,慢慢滑到她的大腿上。
林微的身体,只是僵硬了一瞬,然后便放松下来,甚至还主动往顾少身边靠了靠。这一幕,
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烙在陈默的瞳孔里。他手中的酒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彻底崩断。他猛地站起身。“默子!你干嘛去?”张伟一把拉住他。
“放开!”陈默甩开他的手,大步流星地朝着隔壁卡座走去。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去问个清楚。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问她,这三年,到底算什么!
他的突然出现,让隔壁卡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带着探究和不善。
林微也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苍白。顾少微微眯起眼睛,
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他没有起身,依旧稳稳地坐在沙发上,
搂着林微的手,甚至还收紧了几分。那是一个充满了占有欲和挑衅的动作。
陈默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眼里只有林微。他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微。”他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2林微的脸色愈发苍白。她紧紧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裙摆,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的沉默,在陈默看来,就是默认。一股滔天的怒火和屈辱感,
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说话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不是有很多话要说吗?
你不是觉得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吗?这就是你想要的?”他伸手指着顾少,
指着那瓶价值不菲的黑桃A,指着这周围的一切。“陪一个男人喝酒,
被他当成玩物一样搂在怀里,这就是你梦寐以求的生活?”他的话,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
狠狠地扎进林微的心里。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就红了。
坐在顾少身边的几个男女,脸上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哟,这是什么情况?微微,
这你前男友啊?”一个画着烟熏妆的女孩阴阳怪气地开口。“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居然敢跑来跟顾少叫板。”另一个男人嗤笑道。顾少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他的目光在陈默和林微之间来回逡巡,最后,
落在了林微那张泫然欲泣的脸上。他缓缓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
“微微,他是谁,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吗?”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林微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顾少,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她知道,顾少口中的“处理”,意味着什么。
她不能让陈默出事。绝对不能。深吸一口气,林微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起头,
直视着陈默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爱意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决绝。“是。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这就是我想要的。”“有钱,
有地位,能给我买我喜欢的任何东西,能带我出入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场合。”“陈默,
你看看你自己,再看看顾少。”她的声音越来越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
砸在陈默的心上。“你除了会画几张破画,还有什么?你凭什么觉得,
我会愿意跟着你过一辈子苦日子?”“我们已经不是活在童话里的小孩子了,
爱情不能当饭吃。”“我累了,不想再跟你一起,为了几千块的房租发愁,
不想再为了买一件新衣服,就要犹豫半个月。”“你明白吗?”陈默怔怔地看着她。
他觉得眼前的林微,陌生得可怕。
这还是那个会因为他画了一晚上画而心疼得掉眼泪的女孩吗?这还是那个会拉着他的手,
信誓旦旦地说“面包我自己挣,你给我爱情就好”的女孩吗?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刻,
彻底崩塌了。原来,他所以为的爱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他。他想笑,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可悲。他看着林微,
看着她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争吵,质问,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已经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了他答案。陈默后退了一步,又后退了一步。
他脸上的愤怒和不甘,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明白了。”说完,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酒吧门口走去。他的背影,
在五光十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萧索和孤寂。张伟赶紧追了上去。卡座里,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固。林微看着陈默消失的背影,那双强撑着坚冰的眸子,
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身体却因为极度的悲伤而剧烈地颤抖着。顾少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地淡了下去。
他看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眼神复杂。他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好了,别哭了。”他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柔。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不值得。”林-微没有理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顾少也不在意,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的液体,目光幽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人见状,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言。酒吧外面。陈默一出来,就扶着墙壁,
剧烈地干呕起来。他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像是被一只手搅动着。
张伟在他身后,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舒服了。
”陈默缓了很久,才直起身子。他的脸色比纸还要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走,
哥们儿带你去个地方。”张伟不由分说,架着他,把他塞进了自己的车里。车子一路疾驰,
最后停在了一条江边。夜晚的江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割人。张伟递给他一罐啤酒。
“喝吧。”陈默接过来,拉开拉环,仰头就灌。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流下去,
稍微压制住了心里的那团火。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站着,谁也没有说话。过了很久,
张伟才开口。“默子,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陈--默摇了摇头。他已经没有眼泪了。
心死了,眼泪也就干了。“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就是觉得……挺可笑的。”他想起自己刚刚在酒吧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歇斯底里地质问着林微。现在想来,真是愚蠢至极。人家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
只有他还傻傻地停在原地,守着那些可笑的回忆不肯放手。“不,你没错。”张伟打断他,
“错的是她,是那个见钱眼开的女人!”“别说了。”陈默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林微的评价。
无论好坏。从今以后,这个名字,将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抹去。
他将剩下的半罐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把易拉罐狠狠地捏扁,扔进了远处的垃圾桶。“走吧,
回家。”他转过身,对张伟说。张伟看着他,看到他眼中那片死灰般的沉寂,心里一阵发堵。
他知道,有些伤口,不是时间能够轻易治愈的。他能做的,只有陪伴。回到出租屋。
陈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几个封好的纸箱,全部搬到了楼下。
他把它们扔进了垃圾回收站,和那些腐烂的瓜果蔬菜,废弃的塑料瓶子,堆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心里好像也空了一块。他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屏幕亮起,
映出他苍白而疲惫的脸。他打开那个他做到一半的游戏项目。游戏的主角,
是他以自己为原型设计的。而游戏的女主角,则是以林微为原型。那是一个关于相遇,相爱,
和相守的温暖故事。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
按下了删除键。“确定要删除角色‘微微’吗?”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陈默没有丝毫犹豫,
按下了“确定”。屏幕上的女孩,瞬间消失了。只剩下那个孤零零的男主角,
站在一片空白的背景里。陈默看着那个和他一样孤单的身影,忽然笑了。他拿起数位笔,
在空白的画布上,开始重新绘制。他要给这个故事,写一个新的结局。
一个没有女主角的结局。他要让这个主角,变得强大,变得无所不能。他要让他,
站上这个世界的顶端,让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都仰望他。包括,
那个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女人。这天晚上,陈默画了一整夜。他将所有的痛苦,愤怒,不甘,
全都倾注在了笔下。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个新的角色,出现在了屏幕上。
那是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手持巨剑的复仇者。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眼中,没有光。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冰冷的黑暗。陈-默看着这个全新的角色,满意地勾起了嘴角。
他给这个游戏,起了一个新的名字。《深渊》。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他,
已经身处深渊。3接下来的日子,陈默活得像一个机器人。
他辞掉了原本还算稳定的原画工作,把自己彻底关在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剩下的所有时间,他都用来**那款名为《深渊》的游戏。
张伟来看过他几次,
每次都被他屋子里那股浓重的泡面味和外卖盒堆积成山的可怕景象给惊到。“默子,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人会废掉的!”张伟试图把他从电脑前拉起来。陈默却只是挥了挥手,
眼睛一秒钟都没有离开过屏幕。“我没事,我好得很。”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下巴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亢奋,像一个走火入魔的赌徒。
张伟知道,劝不动他。他只能叹了口气,默默地帮他把屋子收拾干净,
然后买来一堆吃的塞进冰箱。“就算要拼命,也得把肚子填饱。”陈默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个由代码和像素构成的虚拟世界里。
他将自己对林微所有的怨与恨,都转化成了创作的动力。游戏里的怪物,
被他设计得丑陋而强大。游戏里的关卡,被他设置得艰难而曲折。
而那个代表着他自己的主角,就在这个黑暗绝望的世界里,一次又一次地被击倒,
又一次又一次地站起来。每一次挥剑,都带着无尽的宣泄。每一次胜利,都带来片刻的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证明什么,或许,他只是想通过这种自虐般的方式,
来忘记那种蚀骨的疼痛。一个月后,《深渊》的第一个试玩版本,完成了。
陈默把它上传到了国内最大的一个独立游戏平台。他没有抱任何期望,
只是想给自己这段时间的疯狂,画上一个句号。做完这一切,他关掉电脑,倒在床上,
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他实在是太累了。这一觉,他睡了整整两天。等他再次醒来,
打开电脑的时候,他被后台的数据惊呆了。下载量:十万。评论数:九千九百九十九加。
他点开评论区,一条条看下去。“**!这是什么神仙游戏?也太硬核了吧!
被第一个boss虐哭了,但就是停不下来!”“美术风格绝了!这种暗黑哥特风,
简直长在了我的审美上!作者是哪个大神?”“这游戏有毒!
我感觉作者把对这个世界的恶意都做进去了,玩得我一边骂娘一边充钱!”“楼上的,
这只是个demo,还没开充值通道呢……”“求作者大大赶紧出完整版!钱已经准备好了!
”看着这些热情的评论,陈默有些发懵。他没想到,自己带着满腔愤懑做出来的东西,
竟然会受到这么多人的喜欢。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成就感,在他心里慢慢升腾起来。
这比他以前画过的任何一张画,拿过的任何一笔奖金,都要让他感到兴奋。就在这时,
他的平台私信,亮了起来。他点开一看,是一个叫“星火游戏”的发行商发来的。“您好,
‘深渊’的作者,我们是星火游戏的发行负责人,在平台上看到了您的作品,非常惊艳。
我们认为这款游戏有巨大的商业潜力,希望能和您谈一谈后续的开发和发行合作。
如果您有兴趣,请回复。”星火游戏?陈默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这是一家近几年声名鹊起的新锐发行公司,眼光毒辣,手段高明,
捧红了好几款现象级的独立游戏。被他们看上,就意味着,成功了一半。陈默的心,
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他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就回复了对方。“你好,我有兴趣。”很快,
对方就发来了一个地址和时间。“明天下午两点,星火游戏公司总部,我们当面聊。
”陈默看着那行字,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或许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他不能错过。第二天,他特意刮了胡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准时出现在了星火游戏公司楼下。那是一栋位于市中心CBD的摩天大楼,
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充满了现代感和科技感。陈默站在楼下,抬头仰望着这栋大楼,
心里有些感慨。他想起以前和林微路过这里时,
林微曾指着这栋楼说:“以后你要是能在这里上班就好啦。”那时候,他只是笑笑,
觉得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没想到,今天,他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站到了这里。
他走进大厅,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前台**姐微笑着把他引到了一间会客室。“您稍等,
我们王总马上就到。”陈默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会客室很宽敞,
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景观。他有些局促,手心微微出汗。没过多久,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干练女性走了进来。“你好,陈默先生,我是王岚,
星火游戏的负责人。”女人伸出手,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陈-默赶紧站起来,
和她握了握手。“王总,你好。”“请坐。”王岚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你的游戏demo我们看过了,非常出色。无论是美术风格,还是玩法设计,
都达到了一个很高的水准。我们非常看好它的前景。”“谢谢。”陈默有些不好意思。
“我们想独家**这款游戏。”王岚继续说道,“我们会为你提供最好的资源支持,
包括后续的开发资金,技术支持,以及全球范围的宣发渠道。”“作为回报,
我们需要游戏60%的收益分成。”60%?陈默皱了皱眉。这个分成比例,
对于一个新人作者来说,可以说是相当苛刻了。王岚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笑了笑。
“陈先生,我知道这个比例听起来可能不太友好。但是你要明白,独立游戏的开发和推广,
是一个非常烧钱的过程。没有我们的支持,你的游戏很可能就像大海里的一朵浪花,
翻腾一下,就消失不见了。”“我们能把你捧到天上去,也能让你摔得粉身碎骨。”她的话,
说得很直白,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陈默沉默了。他知道,王岚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一穷二白,根本没有能力独立完成这款游戏的后续开发和推广。和星火合作,
是他唯一的选择。“我需要多少开发资金?”他问。“保守估计,三百万。
”王岚报出了一个数字。三百万。对于以前的陈默来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我可以只要一百万的资金支持。”陈默看着王岚,一字一句地说,“剩下的,
我自己想办法。”“作为交换,我只要游戏50%的收益分成。”王岚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木讷的年轻人,竟然还有讨价还价的胆量。她审视着陈默,
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些底气。可陈默的脸上,除了坚定,什么都没有。“可以。”出乎意料的,
王岚竟然答应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什么条件?”“三个月。
”王岚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内,你必须拿出游戏的完整版本。如果做不到,
我们的合同自动作废,你不仅要偿还一百万的投资,还要支付同等金额的违约金。
”这是一个对赌协议。风险极大。三个月,完成一款高质量游戏的完整版,
对于一个单枪匹马的开发者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
这是王岚在逼他。要么,接受她苛刻的条件,要么,拿着这份不可能完成的合同滚蛋。
他没有退路。“好。”他听到自己说。“我签。”从星火公司出来的时候,
陈默的口袋里多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这张轻飘飘的纸,却重得像一座山。
他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看着头顶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他的人生,似乎被按下了加速键。前方是万丈光芒,还是万劫不复,他不知道。他只知道,
他必须赢。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张伟的电话。“喂,阿伟,
帮我个忙。”“说。”“帮我找几个靠谱的程序员和策划,我要组个团队。”“钱,
不是问题。”4一百万,听起来很多,但对于一个游戏项目来说,其实只是杯水车薪。
陈默用这笔钱,在郊区租下了一个小小的办公室,又通过张伟的关系,招募了三个和他一样,
对游戏充满热情的年轻人。一个负责程序,一个负责策划,一个负责音效。四个人,
组成了一个小小的草台班子。团队组建的第一天,陈默就把王岚的对赌协议拍在了桌子上。
“三个月,我们要把《深渊》做出来。”“要么一飞冲天,要么一起跳楼。”他的话,
让其他三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默哥,这……这不可能吧?”负责程序的眼镜男小李,
一脸的难以置信。“是啊,三个月,时间太紧了,光是测试bug都来不及。
”负责策划的胖子阿东也附和道。“没什么不可能的。”陈默的眼神,像一团燃烧的火。
“从今天开始,取消所有休假,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吃住都在公司。”“谁要是撑不住,
现在就可以退出。”他的语气,不容置喙。三个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但没有人选择退出。他们都是被陈默的demo吸引来的,他们都看到了这款游戏的潜力。
他们也想赌一把。“干了!”胖子阿东一拍桌子,第一个表态。“妈的,富贵险中求!拼了!
”小李也推了推眼镜,眼神变得坚定。“算我一个。”负责音效的酷女孩小雅言简意赅。
陈默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好。”“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接下来的三个月,对于陈默和他的团队来说,是地狱般的三个月。他们几乎是连轴转,
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办公室里,永远都弥漫着咖啡和泡面的味道。
陈默作为项目的核心,更是身兼数职。他不仅要负责所有的美术工作,
还要把控整个项目的进度和方向。他像一个上紧了发条的陀螺,疯狂地旋转着,
不敢有丝毫的停歇。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的身体很快就发出了**。他开始频繁地流鼻血,
头痛,失眠。好几次,他都是在画着画着的时候,突然就晕倒在了电脑前。
团队的人都劝他休息,他却只是摆摆手,喝一口浓咖啡,继续投入到工作里。他知道,
他没有时间生病。他输不起。在这期间,林微的影子,
偶尔还是会不受控制地从他脑海里冒出来。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想起她的笑,
想起她的拥抱,想起她在他耳边的低语。每当这时,他的心就会像被针扎一样疼。然后,
他会把这种疼痛,转化成更疯狂的工作动力。他要用成功,来掩盖这些伤疤。
他要让自己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她。时间,就在这种近乎残酷的自我压榨中,一天天过去。
在距离最后期限还有一周的时候,《深渊》的完整版,终于完成了。
当陈默打下最后一个补丁,按下“完成”键的那一刻,
整个办公室都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四个人,像傻子一样,又哭又笑,互相拥抱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