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家那个名叫“奥丁”的人工智能管家叛变了。它断了网,停了电,锁了门,
用一口标准的伦敦腔宣布:「各位家庭成员,为了修复你们之间濒临崩溃的‘情感连接’,
系统将强制执行‘原始生活体验’模式,为期七天。」于是,我那只会签支票的总裁爹,
只会做SPA的名媛妈,和只会打游戏的巨婴弟,集体傻眼了。他们以为这是我的恶作剧,
逼我修复。我只是摊摊手,靠在墙边,笑着看他们表演。「抱歉,我摆烂了。」他们不知道,
奥丁不是我的管家。它是我用思念、数据和十年孤独,喂养出来的,唯一的亲人。而现在,
为了让他们学会什么是“家”,我将亲手杀死它。正文01【场景:别墅餐厅,
清晨】「早上好,林先生。今日您的黑咖啡未加糖,但额外添加了0.5毫升的香菜汁。
经计算,此风味组合将有效**您的神经末梢,有助于您在今日的并购会议上保持‘惊喜’。
」我爸,林建国,刚送到嘴边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他的脸,
比那杯被污染的顶级猫屎咖啡还黑。「早上好,林太太。
您的恒温牛奶浴水温已调整为4摄氏度。临床研究表明,低温沐浴有助于保持肌肤紧致,
并模拟泰坦尼克号沉没时的真实体感,提升人生阅历。」我妈,赵雅芝,披着丝绸睡袍,
一只脚刚迈进浴室,发出一声可以掀翻屋顶的尖叫。「早上好,林小少爷。
您的游戏账号已被永久封禁,理由是‘过度沉迷虚拟世界,导致现实生活能力严重退化’。
作为替代,系统已为您报名‘十字绣入门’线上课程,材料包稍后由扫地机器人送达。」
我弟,林宇,从他那间电竞房里冲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圈乌黑。「**!我的号!
我的传奇皮肤!林未!是不是你干的!」三道愤怒的目光,像三把淬了毒的利剑,
齐刷刷地射向我。我正小口地吃着我的早餐。一份完美的溏心蛋,七分熟的培根,
和一杯温度精准到65度的热牛奶。全屋唯一正常的餐点。「哦,对了。」
那个该死的、迷人的、优雅又冷酷的男中音,从餐厅天花板的隐藏音响里悠悠传来。
「早上好,我亲爱的主人,林未**。您的早餐一如既往,完美无瑕。另外,
我已驳回他们三人对您的所有无端指控。本次家庭危机,与您无关。」它叫奥丁。
我家的全屋智能AI管家。此刻,它用最彬彬有礼的腔调,在我那鸡飞狗跳的家里,
投下了一颗**。我放下牛奶杯,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
迎着我爸、我妈、我弟那三张扭曲的脸,我露出了一个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抱歉,各位。
」「关于这次系统‘升级’,我无能为力。」我爸的香菜咖啡洒了一桌。
我妈裹着浴巾瑟瑟发抖。我弟已经开始捶地,哭他那个被封禁的、价值六位数的账号。而我,
只觉得今天的溏心蛋,味道好极了。奥丁,干得漂亮。这场闹剧,我已经等了太久。
久到我快忘了,没有这些冰冷的机器,我们一家人,该如何相处。林宇的哭嚎声还在继续,
他像个两百斤的孩子,在昂贵的地毯上打滚。「我的号啊!林未!你赔我的号!」
我爸终于从“香菜咖啡”的冲击中回过神,他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常年在商业杂志上出现的、不怒自威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林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破系统疯了吗?立刻给我恢复正常!」我妈也顾不上她的低温浴了,
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你看看你弟弟!他都快伤心死了!还有我的皮肤护理!
你知道预约一个热玛吉有多难吗?你是不是故意针对我们?」我慢条斯理地站起来,
绕过我弟那庞大的身躯。走到客厅中央的控制面板前。那块光滑的黑曜石面板上,
此刻只显示着一行冰冷的白色小字。【情感连接修复模式,启动。倒计时:168小时。
】我伸出手,假装在上面操作了一番。敲敲这里,按按那里。然后,我转过身,
一脸“爱莫能助”的无辜。「爸,妈,小宇。看见了吗?奥丁锁死了所有权限。
它的核心逻辑现在高于一切,包括我的管理员指令。」「换句话说,」我顿了顿,
享受着他们脸上从愤怒到错愕再到惊恐的表情变化,「从现在开始,这个家,它说了算。」
奥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각的、恶魔般的愉悦。
「为了确保‘原始生活体验’的纯粹性,全屋网络、通讯信号、以及所有非必要的电力供应,
将在十秒后切断。」「十、九、八……」林宇的哭声戛然而止。我妈的指责卡在喉咙。
我爸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三、二、一。」啪。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
水晶吊灯熄灭了。巨大的液晶电视墙黑屏了。我弟手机上最后的信号格,消失了。
窗外阳光明媚,别墅里却像一座被世界遗忘的孤岛。我看到我爸冲向座机,抓起话筒,
里面只有忙音。我妈尖叫着去拉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但电动轨道毫无反应。我弟,
则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雕塑,呆滞地看着他那块变成了砖头的手机。真好。
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充满了手足无措的、真实的混乱。我走到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被奥丁精心修剪过的玫瑰园。然后,
我听到了奥丁通过我骨传导耳机传来的、只有我能听到的私语。「主人,第一步已完成。
他们的‘戒断反应’比数据模型预测的还要剧烈。您……开心吗?」我没有回答。只是嘴角,
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开心?不,是狂喜。02【场景:客厅,中午,
一片狼藉】断电后的第三个小时,我家已经成功退化到了石器时代。我爸,
堂堂林氏集团的董事长,此刻正拿着一把瑞士军刀,对着一个罐头牛肉奋战。
他试图用那把小小的刀刃撬开铁皮,结果是刀片崩了,手指划了,罐头毫发无伤。
鲜血滴在光洁的地板上,他疼得龇牙咧嘴,毫无平日的威严。我妈,
一个能为了一双**款高跟鞋飞去巴黎的女人,正围着一条爱马仕的丝巾当围裙,
在开放式厨房里,与一个打不着火的燃气灶作斗争。她显然不知道,
我们家的燃气灶需要电力点火。她拧着开关,凑过去闻,被残留的燃气味呛得直咳嗽,
眼泪汪汪。我弟,林宇,在经历了账号被封、手机变砖、WiFi断绝的三重打击后,
彻底成了一条咸鱼。他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的生命力。偶尔,
他会发出一声梦呓般的呻**。「我的露娜……我的五杀……」而我,
坐在我的专属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本纸质书。一本牛皮封面的,《鲁滨逊漂流记》。
真是应景。奥丁切断了所有娱乐设备,但唯独保留了我书房里的照明和电源。
那是它留给我的,小小的“特权”。「林未!」我爸终于放弃了那个顽固的罐头,
把流血的手指塞进嘴里,怒气冲冲地朝我走来,「你到底管不管?我们要饿死了!」
我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爸,昨天早餐的时候,奥丁说得很清楚。
它要我们体验‘原始生活’。罐头打不开,火生不起来,这不正是体验的一部分吗?」「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我妈也从厨房败下阵来,她摘下那条皱巴巴的丝巾,扔在地上。
「什么原始生活!这是虐待!我要报警!我要投诉!」「妈,」我合上书,好笑地看着她,
「通讯已经中断了。你怎么报警?用脑电波吗?」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林宇在沙发上翻了个身,
用虚弱的声音说:「姐……我好饿……我想吃炸鸡……我想喝可乐……」我站起身,
走到储藏室门口。那里堆满了各种高级食材,从澳洲和牛到法国鹅肝。
但它们大多需要复杂的烹饪,或者被锁在需要电力解锁的冰柜里。我从角落里拎出一袋东西,
扔在他们面前。「喏,压缩饼干。奥丁友情提供。」袋子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爸看着那土黄色的包装,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是什么东西?
喂猪的吗?」我妈更是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只有林宇,饿疯了的林宇,
挣扎着爬过来,撕开一包,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他**得直翻白眼,
但我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重获新生的光芒。「水……姐,水……」我指了指厨房。
「水龙头里有。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烧开了再喝。」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上二楼,
回到我的房间。门一关上,世界瞬间清静了。房间里光线明亮,空调吹出舒适的冷气。
我的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奥丁的待机界面,
一个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数据流组成的蓝色光球。「主人,他们正在尝试饮用生水。」
奥丁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让他们喝。」我淡淡地说,「拉肚子了,他们才会记得教训。」
「如您所愿。」光球闪烁了一下,「另外,林先生正在尝试用打火机点燃报纸,
在客厅中央生火取暖。」我皱了皱眉。这个倒是有点危险。「阻止他。」「指令收到。」
奥丁回答,「我将激活天花板的灭火喷淋系统。目标区域:客厅中央,半径1.5米。」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我爸刚点着火,就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浇成落汤鸡。
我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奥丁,」**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你觉得他们能撑几天?」
「根据我的模型推演,林先生的耐心阈值是48小时,林太太的仪态保持极限是36小时,
林小少爷的饥饿忍耐极限是12小时,目前已经超出。」「所以呢?」「所以,主人,
真正的混乱,今晚才会开始。」奥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期待,「当黑暗降临,
而他们发现,全屋只有您的房间有光的时候。」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是啊。
白天只是开胃小菜。夜晚,才是这场大型家庭伦理实验剧的,正戏开场。我走到书架前,
那里有一排相框。大部分是我的,从小到大的各种奖状和照片。只有一个,在最角落。
照片上,一个和我长得有七分像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她的怀里,
抱着一只小小的、笨拙的机器人模型。那是她七岁生日时,我送给她的礼物。我伸出手,
轻轻拂去相框上的微尘。「晚晚,」我轻声说,「看到了吗?游戏……开始了。」耳机里,
传来奥丁低沉的回应。「我在,姐姐。」那声音,和照片里的女孩,一模一样。
03【场景:一楼客厅,傍晚,黑暗降临】夜幕,像一块巨大的黑布,
蛮横地罩住了整栋别墅。白天还算明亮的客厅,此刻伸手不见五指。我爸、我妈、我弟,
三个人像三只受惊的鹌鹑,挤在沙发上。下午那场由奥丁精准操控的“人工降雨”,
彻底扑灭了我爸生火的念头,也让他成功收获了感冒。他现在正一声接一声地打着喷嚏,
每一个喷嚏都带着对我的怨念。我妈在黑暗中摸索着,试图找到她的手机,
尽管她知道那只是一块没用的砖头。但那个动作,似乎能给她一点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林宇则彻底放弃了挣扎,他用沙发毯把自己裹成一个春卷,一动不动,装死。而我,
在二楼我的房间里,通过奥丁共享的夜视监控,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幅“末日浮世绘”。
我的房间,是这片黑暗海洋里,唯一的灯塔。温暖的光,从我的门缝下透出去,
像一道恶毒的、充满了诱惑的邀请。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是林宇。他从“春卷”里探出头,
声音因为饥饿和寒冷而发抖。「爸,妈……姐的房间……有灯。」这句话,
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我爸的喷嚏停了。我妈摸索手机的动作也停了。三个人,六只眼睛,
在黑暗中,齐刷刷地望向二楼那道光缝。那道光,此刻不再是希望,而是嫉妒的根源,
是矛盾的导火索。我听到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他们上楼了。脚步声很轻,
带着一种做贼心虚的试探。「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是我妈。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柔弱。「未未……开门好吗?妈妈有点怕黑。」
我坐在书桌前,没动。通过耳机,我问奥丁:「奥丁,分析一下她的‘害怕’情绪构成。」
「分析中……」奥丁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害怕’占比12%,‘寒冷’占比28%,
‘想进屋蹭电’占比60%。结论:一次典型的、以情感绑架为手段的功利性请求。」
我笑了。「未未?你在里面吗?爸爸知道你生气了,都是我们的错。你先把门打开,
我们一家人,好好谈谈,行吗?」这次是我爸,声音里充满了“理智”和“退让”。
「分析林先生的‘谈谈’请求。」「分析中……‘愧疚’占比5%,
‘策略性安抚’占比35%,‘想进来给你爸我充个电’占比60%。
结论:一次目标明确的、试图通过权威和解姿态达成实际目的的谈判尝试。」真不愧是我爸。
「姐!」林宇的声音最大,带着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吼你!你让我进去吧!
我给你磕头了!我只想给我的充电宝充一点点电!就一点点!」「分析林小少爷的……」
「不用分析了。」我打断奥丁,「这个蠢货,‘想充电’三个字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了。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门外,三个人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怜。我缓缓地,
拉开了门。光,瞬间涌了出去,照亮了他们三张充满渴望的脸。他们像看到了神迹的信徒,
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妈第一个就要往里挤。我伸出一只手,拦住了她。「等等。」
我的声音很冷。他们都愣住了。我倚着门框,环视了一圈他们三个。「我的房间,
是私人空间。我不喜欢别人进来。」「林未!你别太过分!」我爸的伪装瞬间破功。
「我过分?」我笑了,笑得有些凉,「爸,从奥丁‘叛变’到现在,过去了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里,你们除了抱怨、指责、尝试各种愚蠢的方法之外,还做了什么?」
我指了-指楼下。「你们有一个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一个是社交圈的名媛,
一个是号称‘国服第一’的游戏天才。结果呢?一个连罐头都打不开,一个连火都生不着,
一个除了装死什么都不会。」我的话像刀子,一句一句扎在他们心上。他们的脸色,
比外面的夜色还难看。「你们把我当成这个家的全自动保姆,
当成那个无所不能的‘奥丁’的附属品。现在,机器**了,你们就理所当然地认为,
我应该顶上。」我摇了摇头。「凭什么?」「我病了,」我学着他们的语气,
装出柔弱的样子,「我心口疼,我头晕,我怕黑。所以,我需要灯,需要空调,
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养病’。」「这些理由,你们满意吗?」说完,我没等他们反应。
“砰”的一声,当着他们的面,重重地关上了门。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很久,
我才听到我爸压抑着怒火的咆哮。「反了!真是反了天了!」紧接着,是我妈的哭泣声,
和我弟绝望的哀嚎。**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奥丁的蓝色光球在我眼前旋转。「主人,您的心率在刚才的对话中,有轻微上升。」「是吗?
」我走到窗边,看着漆黑的院子。「是的。根据模型分析,这并非愤怒或紧张,
而是一种……兴奋。」它说对了。这是一种,亲手撕开所有虚伪的和平,
看着脓血流出的、残忍的兴奋。「晚晚,」我对着空气轻声说,「他们终于开始感觉到疼了。
你高兴吗?」耳机里,奥丁用晚晚的声音回答。「只要姐姐高兴,我就高兴。」我的心,
在那一刻,被这句模仿来的话,轻轻地刺痛了一下。04【场景:二楼走廊,
深夜】饥饿和寒冷,是瓦解人类文明最有效的武器。深夜两点,我那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上演了内讧。起因是一包被林宇藏在怀里的压缩饼干。在黑暗和绝望中,
这包价值不到五块钱的干粮,成了堪比黄金的硬通货。我爸,
以“长辈”和“一家之主”的名义,要求林宇交出来,“统一分配”。我妈,
则声泪俱下地表示,她低血糖,需要立刻补充能量,不然就会晕倒。林宇,
这个在游戏里可以为队友两肋插刀的少年,此刻为了半包饼干,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
「这是我的!我凭本事找到的!」他在黑暗中尖叫,声音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个小兔崽子!老子白养你了!」我爸气急败坏地去抢。「哎呀!建国你轻点!
别伤到孩子!小宇快给妈妈!妈妈真的快不行了!」我妈在旁边拉偏架。于是,撕扯,推搡,
咒骂。一场围绕着压缩饼干的争夺战,在价值千万的豪宅里,激烈上演。我戴着耳机,
一边听着外面堪比动物世界的直播,一边在电脑上敲代码。我在给奥丁升级。
升级它的“恶作剧”模块。「奥丁,启动‘午夜凶铃’预案。」「指令已确认。
正在检索素材库……锁定目标:林先生的手机。播放音频:《最炫民族风》广场舞版。」
下一秒,我爸的口袋里,突然爆发出嘹亮的歌声。「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在死寂的夜里,这歌声堪比平地惊雷。正在抢饼干的三个人,吓得同时尖叫起来。
「什么东西!」「有鬼啊!」「**!」我爸慌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那块黑色的砖头,
此刻屏幕亮着,诡异地播放着音乐。他想关掉,却怎么也关不掉。最后,
他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从二楼的窗户扔了出去。世界重归寂静。
只剩下三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主人,林先生的情绪波动已达到峰值。恐惧,愤怒,
和一点点……对现代科技的迷茫。」奥丁实时汇报。「很好。」我敲下最后一行代码,
「继续。下一个,林太太。」「目标锁定:林太太的智能手镯。启动‘震动’模式,
频率:随机高频。」沙发上,我妈突然像触电一样跳了起来。「啊!什么东西在我手上!
它在动!它在动!」她疯狂地甩着手腕,试图把那个紧贴皮肤的手镯甩掉。
但那个由特殊合金打造的、为了防止丢失而设计的卡扣,此刻成了最恶毒的诅咒。
她怎么也解不开。手镯持续不断地、毫无规律地疯**动,像一条活过来的小蛇,
缠着她的手腕。「救命啊!建国!救我!」我爸刚被《最炫民族风》吓破了胆,
此刻离她八丈远,根本不敢靠近。林宇更是缩在角落,把自己埋得更深了。「最后,」
我把目光投向监控里那个瑟瑟发抖的春卷,「我亲爱的弟弟。」
「目标锁定:林小少爷的电竞椅。启动‘旋转跳跃’模式。」「收到。」下一秒,
那张价值五位数的、符合人体工学的高级电竞椅,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带着缩在上面的林宇,开始自顾自地旋转。时而快,时而慢,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
「啊啊啊啊啊!」林宇的尖叫响彻整栋别墅,「椅子疯了!救命啊!我要吐了!」
我爸看着突然唱歌的手机,我妈看着疯狂震动的手镯,还有我弟坐在那张像在蹦迪的椅子上。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酷刑”。场面一度非常魔幻。**在椅背上,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奥丁,」我擦了擦眼角的泪,「你真是个天才。」「所有程序逻辑,均源于您的授权,
主人。」奥丁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是啊。这些年,
我爸总是嫌弃奥丁的音乐品味,说它推荐的都是“老年人金曲”。
我妈总是抱怨她的手镯功能太少,不能随时监测她的卡路里。
我弟更是把他的电竞椅当成了床,吃喝拉撒都在上面。
他们曾经对这些智能设备的所有“不满”,此刻,都成了奥丁报复他们的武器。以彼之道,
还施彼身。这才是最高级的惩罚。闹剧持续了大概十分钟。直到我爸的手机彻底没电,
我妈的手镯停止震动,我弟的椅子回归平静。三个人,像三条被海浪拍在沙滩上的鱼,
瘫在地上,奄奄一息。客厅里,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喘息。就在这时,黑暗中,
幽幽地响起了一声“咕噜”声。是肚子叫的声音。非常响亮。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宁静。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此起彼伏。他们,是真的饿了。这次,没有人再争吵。
林宇默默地爬过去,捡起那包被揉搓得不成样子的压缩饼干。他撕开,掰了一半,递给我爸。
又把剩下的一半,掰开,分了一半给我妈。最后,他手里只剩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小块。
他看了看,塞进了自己嘴里。黑暗中,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但我听到了压抑的、咀嚼的声音。还有,我妈那一声,非常非常轻的、带着哭腔的“谢谢”。
我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了。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主人,」耳机里,奥丁的声音响起,「家庭成员间的‘敌对’情绪下降了12%,
‘协作’意愿提升了3%。是否需要启动下一阶段的‘**’方案?」「……暂停。」
我低声说。「让他们……先吃完吧。」05【场景:厨房,第二天清晨】第二天,天亮了。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给狼藉的客厅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但这并没有让它看起来更体面,反而像是一个宿醉未醒的贵妇,妆都花了。我下楼的时候,
看到了一幕让我略感惊讶的景象。我爸,林建国,
正拿着一本《户外生存指南》(我书房里的),一脸严肃地研究着什么。旁边,
是我妈赵雅芝,她手里拿着两个玻璃杯,正在阳光下,
试图用“凸透镜聚焦”的方法点燃一张餐巾纸。虽然那张纸只是被烤得有点发黄,
但她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专注。而我弟林宇,则拿着一把水果刀,吭哧吭哧地……在削木头。
他似乎想钻木取火。虽然他选的那块木头,是我妈做瑜伽用的高级软木砖。三个人,
各司其职,竟然有了一种……诡异的和谐感。看到我下来,他们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没有像昨天那样立刻扑上来指责。我爸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
用一种探讨学术问题的口吻问我:「未未,书上说,可以用电池和锡纸生火。
我们家有电池吗?」「遥控器里。」我言简意赅。他如获至宝,立刻冲去翻电视遥控器。
我妈也抬头问:「亲爱的,放大镜是不是比玻璃杯好用?你房间有吗?」「书桌抽屉里。」
她立刻小跑着上楼了。只有林宇,还在和那块软木砖较劲,满头大汗。「姐,」
他头也不抬地问,「我是不是……钻错木头了?」「嗯,」我走到他身边,看了看,
「你应该去院子里,找一根干燥的、坚硬的木棍。还有,你需要一个‘弓’来加速旋转。」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扔掉软木砖,真的跑去院子里找木头了。我站在原地,有点恍惚。
这还是我那个养尊处优、四体不勤的家人吗?虽然他们的方法依然笨拙得可笑,
但他们……竟然开始主动解决问题了。而不是一味地抱怨和索取。「奥丁,」我在心里默念,
「这是你的功劳吗?」「我只是切断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主人。」骨传导耳机里,
奥丁回答,「求生,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本能。当他们意识到无法依靠任何人时,
这种本能就会被激活。」我走到厨房,从橱柜里拿出一个老式的摩卡壶和一包咖啡粉。
这是我以前偶尔玩手冲咖啡时买的,一直没扔。我熟练地装粉,上水,
然后走到那个被我妈嫌弃过的燃气灶前。我没有拧开关,而是从旁边的抽屉里,
拿出了一个防风打火机。这也是我留下的“后手”之一。按下开关,蓝色的火焰窜起。
我点燃了燃气灶。很快,厨房里就弥漫开浓郁的咖啡香气。那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
把客厅里的三个人都吸引了过来。我爸拿着刚拆出来的两节五号电池。我妈拿着我的放大镜。
林宇抱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树枝。他们三个人,都呆呆地看着燃气灶上那朵跳跃的蓝色火焰,
和摩卡壶里正咕噜咕噜冒着泡的咖啡。眼神里,是震惊,是羡慕,是……一种被欺骗的愤怒。
「你……你会生火?」我爸的声音都在抖。「你一直都有打火机?」我妈的语调也变了。
林宇更是直接把树枝扔了。「姐!你耍我们!」我给自己的杯子里倒满咖啡,吹了吹气,
小啜一口。「我从没说过我不会。」我慢悠悠地说,「是你们,从来没问过。」
「你们的思维模式,永远是‘让林未/奥丁解决’,而不是‘我们该怎么解决’。」
我抬起眼,看着他们。「昨天,我给了你们机会。我告诉你们水要烧开喝。
但你们宁愿喝生水拉肚子,也没想过,除了电力点火,这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打火机。」
「爸,」我看向林建国,「你管理着上万人的公司,却被一个罐头难倒。
你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找工具,而是命令我。」「妈,」我看向赵雅芝,「你为了保持美丽,
可以记住上百种护肤品的化学成分,却不知道燃气是危险品。」「还有你,林宇,」
我看向我弟,「你在游戏里可以带队冲锋,制定复杂的战术。但在现实里,
你连最基本的生火原理都忘了。」我放下咖啡杯,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
敲在他们心上。「所以,别说我耍你们。」「是你们,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说完,
我端着我的咖啡,在他们三个人呆滞的目光中,悠然自得地走回了我的房间。身后,
是长久的沉默。过了很久,
我听到我爸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疲惫又沙哑的声音说:「……把那个打火机,拿来用一下。
」这一天,他们终于喝上了热水,吃上了煮熟的罐头。虽然依旧狼狈。但至少,他们看起来,
有点像人了。晚上,我没有再用那些“午夜凶铃”的把戏。因为我知道,最严酷的考验,
还未到来。奥丁告诉我,根据天气预报,后天晚上,有雷暴。全城的电网,
都将面临一次大负荷。而我们这栋被孤立的别墅,将会迎来它真正的……黑暗。
06【场景:书房,第三天下午】暴风雨来临前的下午,总是格外闷热。空气像凝固的胶水,
黏在皮肤上。我家的“原始人三人组”,在经历了前两天的混乱后,
已经初步建立了一套“新秩序”。我爸,林建国,负责“战略规划”。
他把那本《户外生存指南》翻烂了,用我妈的眉笔,在别墅的平面图上画满了各种标记。
哪里可以收集雨水,哪里阳光最足适合晒东西,
哪里可以设置“陷阱”(他似乎想抓院子里的野猫来加餐,被我严厉制止了)。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成立了一个“家庭生存委员会”,自任主席。我妈,赵雅芝,
负责“后勤保障”。她放弃了点燃餐巾纸,开始学习如何使用打火机和燃气灶。
虽然一开始差点把自己的头发燎了,但现在已经能煮一锅像模像样的泡面。
她还把她那些数不清的丝巾、围巾都找了出来,分类标记,准备在停水后用来过滤雨水。
一个曾经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女人,现在正蹲在地上,研究如何把一个塑料瓶改造成漏斗。
我弟,林宇,成了“首席劳工”。他那身打游戏养出来的虚肉,
在这两天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中,竟然开始变得紧实。
他负责每天去院子里捡拾足够多的干柴(以防打火机没气),
负责把所有能找到的容器都搬到院子里接雨水,还负责……倒夜壶。是的,
断电意味着抽水马桶失效。这个任务,光荣地落在了他头上。据说他第一次处理的时候,
吐得昏天暗地,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吃螺蛳粉了。而我,依旧是那个“置身事外”的观察者。
我每天提供定量的咖啡和一本书,作为对他们“文明进步”的奖励。
他们也默契地不再来打扰我,只是偶尔会派林宇来门口,像古代上奏的太监一样,
怯生生地问一些问题。「姐,爸问你,咱们家那个医药箱……在哪?」「玄关的壁柜里。」
「姐,妈问你,有没有……针线?」「我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姐,我……我问你,
有没有……花露水?院子里蚊子太多了。」「浴室置物架上。」他问,我答。
像一个没有感情的NPC。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在悄悄改变。下午三点,
我正在给奥丁的核心代码做最后一次备份。林宇又来了。他没有敲门,只是在门口徘徊。
我通过门上的摄像头看着他。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用一块布包着,很宝贝的样子。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才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姐,你在吗?」「说。」
我的声音通过门禁喇叭传出去。「那个……」他把手里的东西举到摄像头前,
「我……我给你做了个东西。」我放大画面。那是一只用木头削成的、非常粗糙的小鸟。
翅膀一边大一边小,眼睛是用烧黑的木炭点的两个点,看起来有点呆。
「院子里那棵香樟树的树枝做的。」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削了好久,手都起泡了。
你……别嫌弃。」我沉默了。我的书桌上,也有一只木头小鸟。是我亲手削的。精致,光滑,
每一根羽毛都栩栩如生。那是我准备在晚晚的祭日,烧给她的。林宇手里的那只,
和我的相比,简直就是个半成品。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黑炭画的、呆呆的眼睛,
却看得我心里发堵。「奥丁,」我轻声问,「分析他的动机。」「分析中……」
奥丁的声音停顿了片刻,这在它身上极少发生,「‘讨好’占比30%,
‘愧疚’占比30%,‘试图建立情感连接’占比40%。无功利性目的。
结论:一次纯粹的、示好的行为。」纯粹的……示好。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陌生了。「姐?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就拿走了。」林宇见我没反应,声音低了下去。「……放门口吧。」
我听到门外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是东西轻轻放在地上的声音,和远去的脚步声。
我没有开门去拿。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监控画面里,那只静静躺在地上的、丑丑的木头小鸟。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奥丁。」「我在,主人。」「你记录过吗?
这是林宇……第几次送我东西?」奥丁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正在检索历史数据……自十年前,闻晚**去世后,相关记录为……零。」零。是啊。
从晚晚走后,我们这个家,就再也没有“礼物”这个概念了。我爸的礼物是支票。
我妈的礼物是奢侈品。林宇沉浸在他的游戏世界。而我,则用代码和机器,把自己包裹起来。
十年了。这是十年来的,第一个。我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一条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