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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离音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两天后。
嗅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她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死成,身旁护士的八卦声也在此刻传进耳边。
“苏**昏迷了两天,差点把乔总急疯了。”
“你不知道他在急救室外那副要杀人的样子,说要跟着殉情都有人信。”
“他们俩这么恩爱,好羡慕。”
恩爱?
如今听到这个词,苏离音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她都差点忘了,他们也曾是恩爱到连路人都羡慕的程度,可怎么就落得现在这个下场了呢?
苏离音飘忽的思绪回到了那个让一切无可控制走向绝望的下午。
那天,听到医生宣布她的寿命只剩半年时,她还没有开口,乔北承便捂住她的手红着眼眶保证。
“不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生和死都陪着。”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杜若南却穿着一身叮叮哐哐的奇怪装束闯了进来。
她说,她有蛊术,她能救苏离音,但是代价是喝下她的情蛊把对苏离音的好全都给她。
那时的乔北承一心只想着苏离音终于得救,顾不上她话里的条件,只是满眼珍重地捧着苏离音的脸。
“阿音,你终于有救了。”
“阿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一定会求她救你。”
那张无比真挚的脸在她眼前不断变换,最终,变成了眼前乔北承满脸疏离的模样。
他拖来一口大水缸,居高临下站在她床边,语气冷淡。
“阿音,若南帮你消除冤孽时伤了身子。”
“她说,要你泡在水缸里布施水蛭才能赎罪救下若南。”
话落,门外的杜若南扬了扬手里苏离音母亲的骨灰盒,像炫耀战利品一般对她扯出一个挑衅的笑。
彻骨的恨快要将苏离音逼疯,她收回目光看向乔北承,恨恨开口。
“你不该救我的,我死了,她会比现在开心得多。”
“我不会照做,我希望她跟我一起死。”
说完,她撑着最后一点力气拿过床头水杯,猛地向他身后的杜若南砸去。
随着水杯落地的声音响起,病房内传出一阵响亮的巴掌声。
啪!
乔北承拦在杜若南身前,看向苏离音时眼底的厌恶再也掩饰不住。
“这些天你对若南的小心思我都容忍了。”
“她为你做到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你要清楚,只有她活着你才有希望。”
这是此生,他打她的第一个巴掌,竟是为了杜若南。
苏离音捂着脸上被掌掴到红肿的脸,最终还是在他面前不争气落了泪。
她看向乔北承,用眼神一寸寸描摹他的五官轮廓,却觉得眼前人和第一次相见一般陌生。
苏离音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上了眼,颤抖着声音开口。
“你还记得小时候和我讲的那个南辕北辙的故事吗?”
“目的地在南方,怎么会坐上去北方的车子呢?”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么蠢的人。”
她说完,笑得悲凉,泪水顺着眼角汹涌落下,最终泣不成声。
那年她还小,不清楚世上竟有那么多的变数。
如今,人生无常,自己却成了故事里的人。
乔北承却以为她是和从前不肯吃药一样耍花招,故意提起从前让他心软,只能无奈叹了口气。
“阿音,我把你惯坏了。”
说完,他一把把病床上的女人拦腰抱起。
可是在把她搂在怀里的一瞬间,却被她瘦到脱相的骨架硌得心惊。
她竟瘦了这么多吗?
他愣了一下,眼底闪过犹豫,杜若南却在这时栽倒在地痛苦**着。
“北承,我要受不了了。”
“救我。”
乔北承再也顾不上怀里虚弱的妻子,一心只有杜若南的安危。
他侥幸想着,反正杜若南可以治好苏离音,那时他还有很多时间来好好弥补苏离音。
刺骨的冷水一路漫到脖子,还没等苏离音喘息片刻,水下的水蛭便开始迫不及待附上她的皮肉,疯狂吸吮。
满缸的清水瞬间被染红。
密密麻麻的痛意折磨得苏离音几近昏厥。
可是乔北承只是自欺欺人扭过了头。
“阿音,你忍忍,等一切好起来我会好好弥补你。”
他想着,喝下情蛊后应当处处以杜若南为重,却忽略了自己在半推半就中偏离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