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丈夫出轨的那天,我没有哭闹。默默将抗癌药换成了维生素,把穿刺报告锁进抽屉。
等他终于跪着求我救命时,我微笑着按下呼叫铃。“医生,病人出现妄想症状。
”“他说结婚十年的妻子,正在慢慢杀死他。”---1手机屏幕的光,冷白,
像手术台上无影灯的一瞥,幽幽地映着苏晴的脸。她刚从浴室出来,发梢还坠着水珠,一滴,
两滴,悄无声息地洇入柔软的棉质睡袍肩线。客厅只开了一盏角落的落地灯,
暖黄的光晕蜷缩着,驱不散偌大空间里沉沉的静。丈夫周维还没有回来,
微信上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小时前:“加班,赶个方案,别等。”她擦着头发,
指尖无意识划过冰凉的茶几面,碰到那只属于周维的手机。他今早走得急,落下了。
屏幕就在这时,突兀地亮了一瞬,一条新信息预览滑入眼帘:“维,胃还疼吗?
药在你西装内袋,记得吃。想你。”发送者:林倩。水珠顺着苏晴的脖颈滑下,蜿蜒过锁骨,
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她停住了所有动作,擦头发的毛巾软软搭在肩上,
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四周的寂静猛地有了质量,沉沉地压下来,压得耳膜嗡嗡作响。
胃还疼吗?药在西装内袋。想你。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拼凑出一种全然陌生的语法,
一种她从未被教授过的、关于丈夫周维的语法。她坐着,很久,直到发梢的水彻底干透,
留下一片濡湿的凉意贴在皮肤上。没有预想中的颤抖,没有失控的眼泪,
甚至没有愤怒的灼热。只有一种很深的、很空的冷,从胃里一丝丝漫上来,冻僵了四肢百骸。
她拿起那只手机,指腹触过光洁的屏幕,解锁密码是他们结婚纪念日,一直没变。
轻易地滑进去,点开那个名字。聊天记录不长,但足够稠密,足够具体。
具体到周维上周借口出差去的城市,具体到林倩夸赞他新买的那条她没见过的暗纹领带,
具体到昨晚他说“在开会”时,发过去的一个亲吻表情。苏晴一条一条地看,看得很慢,
很仔细,像在研读一份晦涩难懂但至关重要的诊断报告。原来他最近的频繁“加班”,
是去了另一个女人的厨房和卧室。原来他时常的心不在焉,不是因为工作压力,
是因为在分神回味另一个拥抱。原来他上周说给她带的特产,那份包装精致的糕点,
同城快递就能买到,而他那几天,根本不在那个城市。看完了。她退出界面,
删除了那条新消息预览,将手机屏幕按灭,端端正正放回茶几原处。金属外壳接触玻璃,
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嗒”。她起身,走进卧室。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带锁。
她旋开小巧的钥匙,抽屉滑出,里面没有珠宝,只有几个牛皮纸文件袋。她取出最上面一个,
抽出里面的纸张。市肿瘤医院的报告单,白纸黑字,加粗的字体印着诊断结果。
旁边是几张影像片子,对着光,能看见肺部那片不祥的阴影。她看了片刻,眼神平静无波,
然后将报告单和片子重新塞回文件袋,放回抽屉深处,“咔哒”锁好。钥匙**,
放在妆台一个敞口的小瓷碟里,和几枚零散的发夹在一起,毫不显眼。接着,她走到衣柜前,
拉开门。周维的那半边,西装衬衫挂得整齐。她伸出手,精准地探入一套深灰色西装的内袋。
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硬质的药板。拿出来,是铝箔包装的胃药,已经吃了几粒。药板旁边,
还有一颗单独包着的白色药片,没有标识。苏晴捏着那颗小药片,走到自己那边的床头柜。
柜面上放着一个淡蓝色的药盒,分格装着每天要吃的药。她打开盒子,从其中一个格子里,
也拿出一颗差不多大小的白色药片。然后,她走进厨房,拧开垃圾处理器,
将那颗从周维口袋里找到的药片扔了进去。机器低声轰鸣,瞬间将它吞噬、绞碎。
她回到卧室,将自己药盒里的那颗白色药片,放进了周维西装内袋,塞回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卧室中央,环顾这个她精心布置了十年的家。暖色调的墙纸,
柔软的羊毛地毯,窗台上生机勃勃的绿萝,墙上挂着他们蜜月旅行时的合影,照片里,
周维搂着她,两人笑得毫无阴霾。一切都还是原样。却又彻头彻尾,全变了。她抬手,
关掉了卧室的主灯。只留一盏夜灯,朦朦胧胧地亮着。然后她躺上床,拉好被子,
闭上了眼睛。大约半小时后,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周维回来了,动作很轻,
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清香——不是家里用的牌子。他窸窸窣窣地换了鞋,走进卧室,
在床边停留了片刻。苏晴背对着他,呼吸平稳绵长,仿佛早已熟睡。
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背上,只一瞬,便移开了。他去了浴室,很快传来细微的水声。
苏晴在黑暗中睁开了眼,静静地看着从浴室门缝下漏出的一线光。那光晕在地板上,
被切割成窄窄的一条,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苍白伤口。
2日子以一种奇异的、绷紧的平静向前滑行。苏晴照常早起,准备两人的早餐,
牛奶温得刚好,煎蛋边缘焦黄酥脆。周维有时在家吃,匆匆几口,
拿起公文包和手机:“今天事多,我尽量早点。”有时干脆不起,
在苏晴轻唤时含糊地说一句:“昨晚熬太晚,不吃了,你再睡会儿。
”苏晴便独自坐在餐桌边,慢慢喝完自己那杯牛奶,
看着对面空荡荡的椅子和那份一动未动的早餐。阳光透过纱帘,
给瓷盘镀上一层柔和的、虚幻的金边。她伸出手指,碰了碰周维那杯牛奶的杯壁,
已经凉透了。她端起来,走进厨房,神色平静地将它倒入水池。
白色的液体打着旋消失在下水道口,无声无息。她开始更频繁地“不舒服”。夜里,
周维偶尔会被她压抑的、细弱的咳嗽声惊醒。他拧开台灯,看见苏晴背对着他,
肩膀微微颤动。“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没事……有点闷,吵到你了?”苏晴转过身,脸在昏黄灯光下有些苍白,眼睫湿漉漉的,
像是咳出了泪。她勉强笑了笑,“老毛病,你知道的。快睡吧。”周维看着她,皱了皱眉,
抬手似乎想碰碰她的额头,但中途又放下了。“嗯。明天要是还不好,去看看。
”他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很快呼吸又变得均匀。苏晴在黑暗中睁着眼,
听着身侧平稳的呼吸,肺部似乎真的传来一阵隐隐的、熟悉的钝痛。她抬手,
轻轻按在左胸上方,那里一片冰凉。她开始整理一些东西。不是大张旗鼓,而是悄无声息地。
一些旧的票据,无关紧要的纪念品,她独自去医院的挂号单,
以及一些衣服——大多是周维很多年前买的、早已不再穿的款式。她把它们装进几个大纸箱。
周末,周维难得没有“加班”,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苏晴拖着两个箱子从客房出来,
有些气喘。“这些放久了,占地方,我收拾了一下。”她拭了拭额角并不存在的汗,
“有些旧衣服,你还要吗?”周维瞥了一眼箱子里叠放整齐的衣物,目光很快移回电视屏幕,
语气随意:“不要了,你处理吧。”“好。”苏晴应道,拖着箱子往门口走。
在玄关换鞋时,她像是随口提起,“对了,早上妈打电话来,问我们今年清明要不要回去。
我说看你的时间安排。”“清明?”周维的注意力似乎还在新闻上,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哦,到时候再说吧,项目最近有点紧。”“嗯,我跟妈说了你可能忙。”苏晴点点头,
打开门,将箱子暂时推到门外走廊。她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站了一会儿,
听着客厅里电视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然后,她走回客厅,
拿起周维放在茶几上的玻璃杯——里面的水已经喝了一半——走进厨房,重新续满温水,
再轻轻放回他手边。周维很自然地拿起来喝了一口,眼睛始终没离开电视。
苏晴坐回旁边的单人沙发,拿起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却一页也没有翻动。
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又仿佛穿透了纸张,落在某个遥远而空洞的地方。阳光从阳台洒进来,
铺陈在地板上,明亮得有些刺眼,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微尘无声地翻滚、沉浮,就像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寂静中慢慢变质。
周维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站起身朝阳台走去,声音压低,
但隐约能听到温和的语调:“……嗯,知道了,别担心……好,晚点再说。
”苏晴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书页边缘,留下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压痕。
她抬起头,望向阳台。周维背对着客厅,肩膀的线条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微微侧头、倾听的姿态,是她许久未见的专注与柔和。
电话很快打完。周维回来,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点轻松,重新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谁呀?”苏晴合上书,语气平常,像在问天气预报。“老张,项目上的事,
一点细节要确认。”周维答得流畅,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某个综艺节目夸张的笑脸上。
“哦。”苏晴应了一声,不再追问。她重新翻开书,这一次,
视线真正落在了黑色的铅字上,却一个词也读不进去。那些字像一群慌乱的蚂蚁,
在纸面上毫无意义地爬行。她想起刚才推出去的那两个箱子。旧衣物下面,
压着一个更小的铁皮盒,里面是一些更旧的物件:他们恋爱时第一次看电影的票根,
已经褪色到看不清字迹;他第一次送她的生日贺卡,
字迹飞扬着少年的笨拙热情;还有一枚廉价的银色素戒,
是某年情人节他心血来潮买的情侣对戒,她的那只早就不知丢到哪里去了。
她把这些和周维的旧衣服一起,扔掉了。3周维开始感到不对劲,是大约一个月后。
起初是持续的低烧,乏力,像是得了场总也不见好的感冒。他吃了感冒药,不见效。
然后是胃部隐约的不适,胀气,食欲减退。他以为又是老胃病,
从西装内袋里拿出苏晴早前为他备好的“胃药”——那颗白色的、没有标识的药片,
他记得苏晴说过是医院开的新特效药,更温和——吃了两天,症状非但没减轻,
反而添了心悸和失眠。夜里,他辗转反侧,明明身体疲惫不堪,大脑却异常清醒,
甚至有些纷乱的亢奋。苏晴在他身边,呼吸平稳,似乎睡得很沉。有一次,他凌晨惊醒,
发现苏晴正静静地看着他,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像两点寂静的寒星。“你怎么没睡?
”他吓了一跳,莫名有些心慌。“醒了。”苏晴的声音很轻,没什么起伏,
“你最近睡眠不好。做梦了?”“没有。”周维含糊道,转过身背对她。
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背上,如有实质,让他皮肤微微发紧。白天,
那种不适感越来越明显。他开始掉头发,梳子上总是一撮一撮地缠着。注意力难以集中,
开会时好几次走神,被下属提醒。脸色也日渐灰败,眼下的乌青用遮瑕膏都快盖不住。
林倩注意到了,心疼地问他是不是太累。他勉强笑笑,只说项目压力大。
林倩便体贴地不再多问,只是更用心地为他煲汤,带他喜欢的点心。然而,在和林倩相处时,
一种新的烦躁感会不受控制地窜上来。林倩温柔的笑意,软语的关心,
甚至她身上那股甜腻的香水味,都开始让他感到一种窒息的腻烦。有一次,
林倩想靠在他肩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粗暴地推开了她。“你怎么了?”林倩愕然,
眼圈瞬间红了。周维看着她的眼泪,心里没有怜惜,只有一片麻木的厌烦。“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干巴巴的声音,“我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最近太累了,想自己静静。
”他独自开车回家,路上却几次险些闯了红灯。看着车窗外流过的斑斓灯光,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家,那个他越来越不想回去的地方,
此刻却成了唯一能想到的、可以瘫倒的所在。苏晴对他的变化似乎毫无所觉。她依旧安静,
体贴,在他抱怨失眠时,会温好一杯牛奶递给他;在他吃不下饭时,
会默默熬一碗清淡的白粥。只是她的眼神,偶尔与他相接时,
里面是一片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这眼神比任何哭闹质问都更让他心慌。终于,在一次重要的项目汇报会上,
他当着全公司高层的面,毫无预兆地干呕起来,随即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被助理扶到休息室后,他趴在洗手池边,吐得昏天暗地,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如纸,
眼窝深陷,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像个陌生的病人。恐慌,像一条冰冷的蛇,
第一次清晰地缠住了他的心脏。他不敢再拖,自己去了一家私立医院,做了全面检查。
几天后,他拿着厚厚一叠检查报告,坐在消化科主任的对面。医生的表情很严肃,
指着几张影像和密密麻麻的指标。“周先生,从检查结果看,
你目前有明显的肝功能损伤、肾功能异常,
还有电解质紊乱和不明原因的贫血……但这些都不是单一指向某种典型疾病。
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特殊化学品?或者,在服用什么特别的药物?”药物?
周维猛地想起西装口袋里那颗“特效胃药”。他像抓住救命稻草,
急忙描述:“我爱人给我准备的胃药,说是医院新开的,白色药片,
没有包装……”“有带样本吗?或者药名?”医生追问。周维摇头。
药都是苏晴直接放进他口袋或药盒的,他从未关心过具体是什么。
“建议你先把所有正在服用的药物都带过来我们分析。另外,”医生顿了顿,看着他,
“你家里的饮食……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家里?饮食?周维愣住了。
都是苏晴在打理,一如既往,甚至因为他胃口不好,做得更加精细清淡。特别的变化?
他猛地想起,最近苏晴炖汤煲粥,总会单独给他盛出一碗,说给他加了点“调理的中药粉”,
是她特意托人从老家带来的方子。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
毫无征兆地、尖锐地刺穿了他的脑海。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连日来混沌的疑云与不适,
照亮了某个他一直不愿去正视的、黑暗的可能性。他想起苏晴近来越发苍白的脸,
想起她深夜压抑的咳嗽,想起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
想起她对自己病痛那种近乎漠然的“体贴”……还有,她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再主动碰触他,
不再追问他的行踪,甚至在他晚归时,连一个询问的电话都没有了?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他捏着报告单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纸张发出簌簌的轻响。
不……不可能……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医院,开车回家的路上,手脚冰凉,冷汗浸透了衬衫。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苏晴问清楚!问她到底给自己吃了什么!问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推开家门,一股熟悉的、温暖的饭菜香扑面而来。苏晴正从厨房端出一盘清炒时蔬,看到他,
有些惊讶:“今天这么早?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她的语气关切,神情自然,
依旧是他十年来看惯的温婉模样。可此刻,这温婉落在周维眼中,却像一层精致脆弱的面具,
面具之下,是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的冰冷真相。他张了张嘴,想质问,想怒吼,
想撕开这平静的表象。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不仅仅是对身体病痛的恐惧,更是对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十年、此刻却如此陌生的女人的恐惧。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像逃一样躲进了书房,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滑坐在地上,
大口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门外,传来苏晴轻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周维?你没事吧?饭好了。”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和依旧,听不出一丝异样。
周维死死捂住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
才压下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野兽般的嘶吼与战栗。4周维开始暗中观察苏晴,
用一种濒死动物般的警觉和疯狂。他借口胃口不好,不再吃她单独盛出的汤羹。
他偷偷检查家里的调料罐、米桶,甚至冰箱里密封的食材,试图找出任何可疑的粉末或液体。
他留意她倒掉的药渣,趁她不在时翻看垃圾袋。他甚至开始记录自己每天入口的东西,
精确到一杯水。然而,苏晴的一切行为都无懈可击。
她对他的“挑剔”和“多疑”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包容。“汤不合口味吗?
那明天换个做法。”“药是不是太苦了?我买了你喜欢的蜂蜜,下次加点。
”她甚至当着他的面,喝掉他拒绝的那碗汤,吃下同样的饭菜。他的身体状况仍在恶化。
头晕和心悸越来越频繁,肌肉出现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记忆力也开始衰退,
有时会忘记刚刚说过的话或约好的事。他偷偷去看了神经内科和心理医生,
检查结果排除了典型的器质性病变和常见的精神心理障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