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苏晚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但穿透力极强。像一把冰锥，精准地刺破了包厢里震耳欲聋的音乐，扎进了我的耳膜。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动作之迅猛，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赵铭他们那群人，在我身后投来既同情又幸灾乐祸的目光。我能感觉到，赵-猪队友-铭，正在用口型无声地对我说：“兄弟，挺住！”

我挺你个仙人板板！

我亦步亦趋地跟在苏晚身后，走出了包厢。走廊里的灯光比包厢里亮堂多了，也让我更清晰地看到了苏晚的脸色。

那是一种冷静到极致的白，配上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让我立刻联想到了她工作的解剖台。我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躺在上面的那具“素材”。

她一言不发，径直走向电梯。我也只能一言不发地跟着。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得让我快要窒息。我偷偷瞄了她一眼，她正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我们俩。她的目光，不像是在看自己的未婚夫，更像是在审视一个有趣的病例。

“那个……晚晚，你听我解释。”我鼓起勇气，声音干涩。

“嗯，你说。”她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发毛。按照我对她的了解，她要是直接对我破口大骂，或者直接动手，事情反而好办。她越是冷静，说明问题越是严重。

“是赵铭！是赵铭那个**用我手机点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刚想阻止，你就进来了！我发誓！”我举起三根手指，就差跪地上了。

苏晚转过头，静静地看着我。她的眼睛很漂亮，是那种很纯粹的黑色，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探究。

“赵铭？”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那个上次喝醉了，抱着你大腿，哭着喊着说他炒股亏了五十万，让你这个‘设计总监’给他介绍点私活的赵铭？”

我：“……”

我忘了，我跟苏晚说我的职业是设计公司的设计总监，月薪……哦不，为了显得上进，我说的是年薪二十万。

而赵铭，是某上市公司的副总。一个副总，找一个设计总监介绍私活？这谎言的漏洞，大得能开进一艘航母。

“他……他是跟我开玩笑的。”我感觉我的冷汗已经把衬衫的后背都浸湿了。

“开玩笑？”苏晚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他用你的手机，点一个三千块的‘公主套餐’，也是开玩笑？陆时宴，你年薪二十万，一个月到手一万多点。房租三千，日常开销三千，再给我买点零食水果，你一个月能剩多少钱？三千块，够你奋斗小半个月了。你挺舍得‘开玩笑’的啊。”

她把账算得明明白白，条理清晰，逻辑严谨，不愧是干法医的。

我彻底哑火了。我总不能告诉她，别说三千，就是三百万，对我来说也只是洒洒水。我，陆时宴，盛世集团唯一继承人，为了体验生活，顺便考验一下我们的爱情是否纯粹，正在玩“总裁装穷追爱记”的戏码。

我要是这么说了，我怀疑她会直接把我从电梯里扔出去。对苏晚这种人来说，欺骗，比出轨更不可饶恕。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苏晚率先走了出去，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耷拉着脑袋跟在后面。

坐上她那辆开了好几年的大众Polo，我连安全带都系得小心翼翼，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到她。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一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回到我们租住的那个小两居，一开门，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生物就“喵”的一声窜了过来，用头蹭着苏晚的裤腿。

这是我们一起养的英短，叫“薛定谔”。平时高冷得不行，只有在苏晚面前才像个舔狗。

苏晚弯腰抱起薛定谔，薛定谔亲昵地用脸颊蹭着她的下巴。然后，它那双蓝宝石一样的大眼睛，就那么居高临下地、带着一丝鄙夷地，看着我。

仿佛在说：铲屎的，你又惹我妈生气了？

我感觉自己在这个家的地位，连只猫都不如。

苏晚换了鞋，抱着猫坐在沙发上，动作优雅地撸着猫毛，从始至终没再看我一眼。

我站在玄关，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晚晚，我……”

“去洗澡。”她终于又开口了，语气依旧平淡，“身上一股烟酒味，呛到薛定ě了。”

我：“……”

行，猫比我重要。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的时候，苏晚还是那个姿势，薛定谔在她怀里已经舒服得打起了呼噜。

我擦着头发，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准备接受最终审判。

“陆时宴，”她叫我的全名，“我们谈谈。”

我心头一紧，来了。

“首先，关于KTV的事。”她放下猫，从茶几下拿出她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支笔，“我们来进行一次情景重现和行为分析。你说，是赵铭点的单，对吗？”

我赶紧点头，像小鸡啄米。

“好。”她在本子上写了点什么，“疑点一：根据我对赵铭的性格侧写，他虽然喜欢开玩笑，但分寸感极强，尤其是在明知我厌恶这类事情的前提下，他用你的手机进行如此高额的消费，并指名特定类型的服务人员，其行为动机存疑。这不符合他作为一个高智商社会精英的人设。”

我目瞪口呆。这……这就开始侧写了？

“疑点二：你在事发后的第一反应是抢夺手机，而不是口头制止。根据微表情心理学，这表明你对手机上的内容存在‘隐藏’和‘毁灭证据’的潜意识冲动，而非单纯的‘阻止’。你的行为模式，更接近一个被抓包的丈夫，而不是一个被朋友恶作剧的无辜者。”

我的嘴巴已经合不上了。

“疑点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晚抬起头，目光如炬，“你说你年薪二十万。但是，你手上戴的这块表，”她指了指我的手腕，“百达翡丽‘星空’系列，公开售价五百八十万。就算是我这种对奢侈品不感冒的人，也因为上一个案子的受害者戴过同款而有点印象。陆时宴，你一个‘年薪二十万’的设计总监，怎么解释这块表？”

轰！

我感觉我的大脑里，像是被引爆了一颗核弹。

完了。

我忘记把这块表摘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