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脸弄来军工级散热,保住了公司千万并发流量。
新来的海归CTO却当众把我的采购单摔在地上:“五千预算你吞了四千五吧?
”他逼我立刻拆掉垃圾,换上他指定的国际大牌。我笑了:“赵总,这大牌一换,
神仙也救不了。”IPO路演当天,服务器物理熔断,公司市值蒸发十个亿。
董事长跪在机房门口求我装回去。我耸耸肩:“抱歉,那是我的私人藏品,
刚卖给隔壁对手公司了。”1机房的低频嗡鸣声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江寒蹲在K7号服务器柜前,手指拂过散热片。铝制鳍片冰凉,触感扎实。他身后,
十二组机柜指示灯稳定地亮着蓝光,数据流在光纤里无声奔涌。“**,流量峰值过去了,
两千三百万并发,稳得一批。”值班工程师小陈从监控屏前抬头,眼里有血丝,但语气兴奋,
“咱们这破预算,真扛住了?我他妈跟做梦一样。”江寒没回头。“基础拓扑我调过,
负载均衡策略也改了。军工级的被动散热效率比主动水冷高百分之四十,
硅脂是实验室流出的相变材料,导热系数……”他顿了顿,“反正够用。”“可钱呢?
”小陈压低声音,“财务那边批的维护费就五千块,你这套东西,
光那几块芯片就不止这个数吧?我听说……是‘硬核玩家’俱乐部那边搞来的?
”江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问那么多干嘛。能用,不垮,就是好技术。
”他走到工作台前,打开一个简陋的Excel表格,开始填采购单。
项目名称:七月服务器例行维护。预算金额:5000元整。实际支出:4927.5元。
备注:散热模块(二手)、定制硅脂(样品)、人工布线。鼠标点在“提交”按钮上。
门被推开了。脚步声很响,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几个人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穿深蓝色定制西装的男人,三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小陈立刻站了起来。“赵、赵总。”新来的CTO,赵一鸣。海归背景,
前一家公司据说是硅谷明星企业。空降过来才一周,架势已经摆得很足。赵一鸣没看小陈,
目光扫过机房,最后落在江寒身上。“你就是江寒?”江寒转过头。“我是。
”“听说你是公司十年的老运维,技术骨干。”赵一鸣走近几步,
视线落在江寒手边的采购单打印稿上,“这次维护,你做的?”“嗯。”“预算多少?
”“五千。”赵一鸣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真丝手帕,擦了擦眼镜,动作很慢。
“五千块钱,维护承载公司核心业务的服务器集群。江工,你是魔术师吗?”江寒没接话。
赵一鸣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盯着江寒。
“我需要看详细的采购清单、供应商资质、以及所有部件的技术规格说明书。现在。
”2采购单被赵一鸣捏在手里。他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紧。然后,
他走到江寒刚才维护的K7服务器前,弯腰看了看。“这是什么?
”他指着散热器侧面一个极其微小、几乎看不见的蚀刻标志——一个简化了的鹰徽图案,
旁边有一串字母数字编码。“散热模组标识。”江寒说。“哪家公司的标识长这样?
”赵一鸣直起身,声音冷了下来,“江寒,公司采购有严格流程。
所有硬件必须来自认证供应商,必须有三包凭证,必须开具正规增值税发票。
你这单子上写的‘二手散热模块’,供应商是‘个人技术交流’。这是什么意思?
从闲鱼买的?”小陈想插嘴,被江寒一个眼神制止了。“东西能用。”江寒说,
“效率比市面同体积风冷高百分之七十,噪音低十五分贝。经过七十二小时压力测试,
完全满足——”“我不关心测试!”赵一鸣突然提高声音,打断了江寒。他把采购单对折,
再对折,然后,当着江寒和小陈的面,轻轻一抛。纸张飘落,掉在江寒脚边。“五千块预算,
你实际花了四千九百多,账面做得挺漂亮。”赵一鸣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可你买回来的,是什么?三无产品。没有品牌,没有保修,没有安全认证。江寒,
你告诉我,这五千块钱,你吃了多少回扣?四千?还是四千五?
”机房里的嗡鸣声似乎突然变响了。江寒低头,看着地上那团纸。他没弯腰去捡。“赵总,
”他抬起头,声音很平,“这些东西,是我用人情换来的。那几块被动散热片,
是给高精度雷达阵列用的军规余料,热容和热传导率不是民用产品能比的。定制硅脂,
材料实验室的朋友匀的样品。还有主控板上换的那颗辅助芯片,是上一代超算拆下来的,
虽然型号老,但稳定性和并行处理能力……”“够了。”赵一鸣抬手,“我不想听故事。
我要的是合规,是流程,是风险可控。你这些来路不明的‘军用级’、‘实验室’,
万一出了事,谁负责?你吗?你负得起这个责吗?”江寒沉默了。
赵一鸣显然把这沉默当成了理亏。他整了整西装袖口,语气转为命令式。“立刻,马上,
把这些‘垃圾’给我拆下来。所有不符合采购规范的部件,全部更换。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平板电脑,划了几下,调出一个清单。“用这些。
戴尔的标准服务器散热套件,英特尔的至强原装风扇,还有3M的通用导热硅脂。
我已经让采购部联系供应商了,明天就能送到。”江寒扫了一眼那个清单。
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大牌”低端货,贴个标,价格翻几倍,性能……也就那样。
应付日常低负载还行。“赵总,”江寒说,“我们现在这套系统,
承载的是实时竞价和用户行为分析,峰值并发压力很大。您指定的这些……标准商用件,
散热余量恐怕不够。一旦遇到大规模活动,
或者像今天这样的突发流量——”“那是你优化不力!”赵一鸣厉声道,
“别给自己的无能找借口。按我说的做。全部拆换。我会亲自验收。”他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还有,江寒,这次违规采购,全公司通报批评。
年终绩效评定,你自己心里有数。”门关上了。机房的嗡鸣声似乎带着某种哀鸣的调子。
小陈这才敢喘口气,脸都白了。“**……这、这怎么办?真拆啊?那破风扇,
上次给测试环境装过,稍微跑点数据就啸叫,温度根本压不住!”江寒弯腰,
捡起地上的采购单,慢慢把它抚平。他看了一眼K7服务器柜里,
那块深灰色、泛着冷冽哑光的军工芯片。它安静地躺在主板上,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说拆,”江寒把采购单放在工作台上,声音很轻,“那就拆。”3通报是下午三点发的。
全公司邮件,标题醒目:《关于技术部员工江寒违规采购行为的处理决定》。内容不长,
但措辞严厉。定性为“严重违反公司采购管理制度,使用来源不明的非标配件,
可能造成重大安全隐患”。处理结果是:通报批评,扣发当月绩效奖金,责令立即整改。
邮件最后,是赵一鸣的签名,以及一句:“技术管理,必须严谨、规范、以流程为准绳。
望全体员工引以为戒。”技术部的聊天群炸了。“**怎么回事?
”“五千块预算搞定了K7集群?我听说昨天峰值扛住了两千多万并发,神了!”“神个屁,
没看通报吗?用的三无产品,赵总发火了。
”“赵总新官上任三把火啊……”“江寒也是老资历了,这下脸丢大了。”江寒没看群。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屏幕上一张复杂的散热气流模拟图。手机震了一下。是老张,
硬核玩家俱乐部的会长,以前在航天系统干过,现在退休了,手里有不少“好东西”。
“小江,东西用得还行?”老张发来语音,嗓门很大,“那几块散热片,可是好东西,
原厂出来就做了钝化处理,二十年不氧化。芯片也是挑过的,虽然型号老了点,
但绝对稳如老狗。”江寒打字回复:“很好,谢谢张老。”“谢啥!俱乐部的小伙子们都说,
你这用法,物尽其用,比堆在仓库里吃灰强。下回有啥需要,吱声。”江寒顿了顿,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敲下一行字。“张老,可能……得拆下来了。
”老张发来一个问号。江寒简单把事情说了。过了足足一分钟,老张回复了,是一条语音,
背景音有点吵,好像是在车间里。“扯淡!”老张声音带着火气,“那什么赵总,狗屁不懂!
他指定的那都是什么玩意儿?电暖器吗?小江,我告诉你,你那套系统现在这个负载,
换了他那些破烂,不出三天,准出事!温度压不住,轻则降频,重则烧板子!
他负得起这个责?”江寒没说话。老张又发来一条,语气缓了点,但透着憋闷。“拆就拆吧。
东西我给你留着。妈的,明珠暗投。”江寒关掉聊天窗口。部门经理李伟敲门进来,
脸色有点尴尬。“江寒……赵总那边催了,问什么时候开始换。采购的东西明天一早就到。
”江寒点点头。“明天到了就开始。”李伟搓了搓手。“你也别太往心里去。
赵总……新来的,想立威。你这事,撞枪口上了。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
你给公司省了多少钱,解决了多大问题。可是……”“我明白。”江寒打断他,“李经理,
有件事我想确认一下。”“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换了赵总指定的配件之后,
系统出了任何问题,”江寒看着李伟的眼睛,“责任界定,是按他的命令执行,
还是按我之前的‘违规’操作追溯?”李伟眼神躲闪了一下。“这个……当然是谁执行,
谁……唉,赵总不是说了吗,他负责。”江寒点点头,不再问了。李伟逃也似的走了。
4拆换工作定在周五晚上,流量低谷期。赵一鸣要亲自督战。晚上八点,机房灯火通明。
几个穿着供应商工服的技术员拉着小推车进来,上面堆着崭新的纸箱,
印着戴尔、英特尔、3M的大Logo。赵一鸣背着手,站在机房中央,像检阅的将军。
江寒和小陈,还有另外两个运维同事,已经穿戴好防静电装备,准备开始。“江工,
”赵一鸣开口,“拆下来的旧部件,全部登记封存。我会让审计部门核验。
至于这些新部件……”他指了指那些纸箱,“严格按照安装手册操作。
我要看到规范、专业的施工。”江寒没应声,拿起一把精密的螺丝刀,走到K7服务器柜前。
柜门打开。里面是复杂的线缆和整齐排列的服务器节点。最核心的那台主服务器,
静静躺在中间。江寒的动作很稳。断开电源,拔掉数据线,拧开固定扣具。然后,
他小心地取下那块覆盖在CPU上的巨大散热器。散热器底部,
是已经凝固成完美贴合形状的银灰色相变硅脂。而散热器本体,是厚重的铜底镀镍,
加上高密度铝鳍片阵列,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质感完全不同于旁边纸箱里那些轻飘飘的塑料扇叶加铝块。赵一鸣凑近看了看,
眉头又皱起来。“这做工……粗糙。连个品牌LOGO都没有。江寒,
你当初是怎么敢把这种东西用在生产环境的?”江寒用专用的清洁布和清洗剂,
一点点擦掉CPU顶盖和散热器底部的旧硅脂。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像在做某种告别仪式。CPU**出来。顶盖上,除了Intel的标志,
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激光刻印的编码,格式特殊,不属于任何民用序列。
赵一鸣没注意到这个。他的注意力在那块被拆下的散热器上。“这玩意儿,有多重?
”“两公斤四。”江寒说。赵一鸣嗤笑一声。“怪不得。用这么重的玩意儿压着,能不稳吗?
野蛮。毫无技术美感。现代散热设计讲究的是轻量化、高风量、低噪音。
你看看你换上的这个,”他拿起一个戴尔的盒装风扇,“多轻巧,多精致。
”江寒接过那个“轻巧精致”的风扇。塑料壳子,薄铝片,小直径扇叶。他掂了掂,
大概不到三百克。他没评价,开始涂抹新的硅脂——3M的那支,白色膏状,像廉价的牙膏。
“均匀,薄薄一层就行。”供应商的技术员在旁边指点,“我们这个硅脂导热系数很高的,
放心。”江寒依言涂好,然后将那个轻飘飘的风扇扣具对准CPU基座,轻轻放下,
拧紧四角的弹簧螺丝。“这就对了。”赵一鸣满意地点点头,“规范,标准。以后所有维护,
都必须按这个来。”一台,两台,三台……核心的几台服务器陆续换上了新的“大牌”散热。
旧的那些军工散热片和特制硅脂,被仔细地装进防静电袋,贴上标签,放进纸箱。
时间接近午夜。最后一块旧芯片被取下。那是颗辅助处理芯片,比拇指指甲盖略大,
黑色陶瓷封装,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角落蚀刻着一个极微小的五角星。江寒捏着那颗芯片,
看了几秒钟。小陈在旁边,忍不住低声说:“**……真就这么换了?我总感觉心里发毛。
”赵一鸣耳朵尖,听见了。“发什么毛?科学,技术,讲究的是数据和规范。不是感觉。
你们这些老运维,就是经验主义,不爱学习新东西。以后要多参加培训,更新知识体系。
”江寒把旧芯片也放进防静电袋,封好。然后,
他拿起那颗替代品——一颗标准的、市面上几十块钱就能买到的I/O管理芯片,
焊脚都是歪的。他抬头,看向赵一鸣。“赵总,”江寒的声音在安静的机房里格外清晰,
“所有旧部件已经拆除。新部件安装完毕。按照您的清单,一颗螺丝都没错。”“很好。
”赵一鸣看了看表,“初步检测通过了吗?”“通电自检通过,系统能识别新硬件。
”小陈看着监控屏幕汇报,“但……核心温度比之前平均高了八到十度。待机状态。
”“正常。”赵一鸣不以为意,“新硅脂需要时间磨合,风扇也要磨合。跑跑负载就下来了。
明天白天观察一下。下周一,就是IPO路演,届时会有全球投资人在线接入,
演示我们的实时大数据处理能力。那才是真正的考验。”他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今晚大家辛苦了。尤其是江寒,戴罪立功,态度是好的。”赵一鸣语气缓和了些,
甚至带了点勉励的意思,“以后记住,技术要为商业服务,而商业,离不开规矩和流程。
都散了吧,早点休息。”他率先离开了机房。供应商的技术员们也收拾东西走了。
只剩下江寒和小陈,还有另外两个疲惫的同事。“**,
”小陈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些跳高了的温度曲线,声音有点发颤,“这……真没问题吗?
下周一路演,那可是要实打实跑高负载演示的。万一……”江寒关掉了机柜的照明灯。
黑暗中,只有服务器指示灯和监控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赵总说了,
”江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负责。”5周末两天,
系统在低负载下运行。温度曲线像一条缓慢爬升的毒蛇,始终比换装前高出一截。
警报阈值被赵一鸣亲自调高了几度,他说“要给新系统一点适应空间”。
技术部私下里议论纷纷,但没人敢公开说什么。赵一鸣雷厉风行,
已经借着“规范管理”的名头,调整了几个关键岗位的汇报关系,
李伟经理说话都不太管用了。周一,IPO路演日。公司上下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兴奋。
前台摆满了鲜花,走廊贴了崭新的宣传海报。董事长、CEO、CFO,
所有高管一早就到了,西装革履,在会议室做最后的演练。路演定在上午十点,
通过专业的线上平台,面向全球超过两百家风投机构的代表。核心环节,
是技术展示部分——由赵一鸣亲自讲解,
并实时演示公司的大数据处理平台如何应对海量并发请求。九点半。江寒坐在机房监控台前。
小陈站在他身后,不停擦汗。屏幕上,代表服务器核心温度的曲线,已经开始缓缓抬头。
虽然还没到赵一鸣调高的新警报线,但趋势不妙。“**,”小陈小声说,
“现在负载才百分之十五……等下演示开始,模拟千万级并发打进来,
这温度……”江寒没说话,调出了一个后台诊断页面。页面上,一行行日志快速滚动。
「风扇PWM调速信号异常,转速锁定在最低档。」「温度传感器A2读数飘移,
与相邻传感器温差超过阈值。」「VRM供电模块MOSFET管温:87°C。」
江寒截了张图,保存。九点五十分。赵一鸣带着几个助理,意气风发地走进机房。
他今天穿了身更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打了条亮蓝色领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都准备好了?
”他问,语气是志在必得。“硬件状态正常,演示环境就绪。”江寒回答,眼睛没离开屏幕。
“很好。”赵一鸣走到主控台前,俯身看了看监控数据,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
“温度稍微有点高,正常。负载上去,风扇转速会自动提升。江寒,等下演示的时候,
你盯紧点,有任何异常,立刻向我汇报——注意,是向我汇报,不要擅自处理。”“明白。
”九点五十五分。董事长、CEO等一众高管也来到了机房外间的玻璃观摩室。
他们不能进来,以免影响设备,但可以通过监控画面和内部通讯听到看到一切。
董事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此刻脸色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红。
他对着赵一鸣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赵一鸣自信地点头回应。九点五十八分。
线上会议室已经陆续有投资人头像亮起。英文的问候和寒暄声透过音箱传来。
赵一鸣戴上耳麦,调试了一下话筒。他面前的屏幕上,是精心准备的PPT和技术演示界面。
十点整。路演正式开始。CEO先做公司介绍和财务展望。二十分钟后,轮到赵一鸣。
“各位投资人,接下来,
家展示我们公司的技术核心——‘海啸’实时大数据处理平台……”赵一鸣的声音透过玻璃,
清晰传进机房。江寒看着自己面前的屏幕。演示开始了。模拟的千万级并发请求,
像潮水一样,涌向服务器集群。6负载曲线,瞬间从百分之十五,笔直地冲上百分之七十。
监控屏幕上,代表CPU使用率的柱状图一片飘红。代表网络吞吐量的数字疯狂跳动。
机房里,原本低沉的嗡鸣声,开始变了调子。那是一种……尖细的、逐渐升高的啸叫。
像是金属叶片在极限转速下与空气摩擦发出的哀鸣。来自那些崭新的,“轻巧精致”的风扇。
赵一鸣的讲解声顿了一下。他显然也听到了。但他很快恢复镇定,
对着话筒继续说:“……大家可以看到,我们的系统正在平稳处理海量数据,
响应延迟保持在毫秒级……”江寒面前的温度监控界面,几条核心温度曲线,
像被点燃的引信,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上猛蹿。75°C。80°C。
85°C……警报线是90°C(赵一鸣调高后的)。小陈的呼吸粗重起来,
他指着屏幕一角:“**,VRM温度……破百了!”CPU的供电模块,
通常比核心本身更怕热。江寒调出VRM的独立监控。红色数字:103°C,
并且还在上升。机房里的啸叫声更尖锐了,
混杂着一种不祥的、类似塑料受热变形的细微噼啪声。玻璃观摩室里,董事长站了起来,
脸贴近玻璃,看向机房内部。他听不到具体声音,但能看到江寒和小陈凝重的表情,
以及监控屏幕上那一片刺目的红色。赵一鸣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语速不自觉地加快,试图用更华丽的辞藻盖过逐渐明显的背景噪音。
“……我们的架构具有极高的弹性与冗余……呃……”一声明显的、短促的“啪”,
像小爆竹炸开,从K7服务器柜里传来。紧接着,监控屏幕上,
代表K7-03号服务器节点的图标,瞬间变灰,然后跳出红色感叹号。
「节点K7-03:硬件错误。连接丢失。」赵一鸣的声音戛然而止。死寂了一秒。然后,
是更多的“啪啪”声,从不同的机柜里响起。声音不大,但在骤然安静的讲解背景里,
清晰得刺耳。监控屏幕像被血洗了一样,红色的错误图标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节点K7-01:硬件错误。」「节点K7-05:温度传感器失效。」
「节点K7-02:CPU过热,强制降频……降频失败……连接丢失。」
啸叫声达到了顶峰,然后,毫无征兆地,停了。不是恢复正常的那种停。
是彻底的、死寂的停。所有服务器风扇的嗡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几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烧糊了的“噗噗”声,
以及一股淡淡的、焦糊的塑料和金属气味,开始在密闭的机房里弥漫。大屏幕上,
赵一鸣的演示界面,定格了。然后,信号中断,变成一片蓝屏,
上面只有一行白色小字:“连接丢失”。线上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然后,是窃窃私语,
逐渐变大。赵一鸣僵在原地,耳麦还挂在头上,脸色惨白如纸。他张着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玻璃观摩室那边,传来“咚”的一声闷响。董事长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不是滑倒,是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的眼睛死死瞪着机房里那些暗下去、不再闪烁的服务器指示灯,瞳孔里映出的,
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江寒缓缓从监控台前站起身。他走到总电源控制面板前,
看着上面几个因为过载而跳闸的空气开关。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玻璃观摩室,
也面向瘫软在讲台边、魂飞天外的赵一鸣。机房里焦糊的味道越来越浓。江寒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那些冒着青烟的服务器柜。7那股焦糊味,像实体一样,
灌满了每个人的鼻腔。线上会议室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投资人的询问、质疑、甚至不加掩饰的讥笑声,通过外放的音箱涌出来。“怎么回事?
”“技术演示中断了?”“是服务器崩溃了吗?在这种时候?”“赵先生,请解释一下!
”赵一鸣还僵在讲台边。他手忙脚乱地去抓鼠标,想重连,想切换画面,
但面前的屏幕一片死蓝。他额头上的汗,汇成一股,顺着金丝眼镜的镜腿流下来。
“我……技术故障,临时性……”他对著话筒,声音干涩发颤,
“请给我们一点时间……”“临时性故障?”一个带着浓重英伦腔的声音打断了他,
是欧洲一家顶级风投的合伙人,语气冰冷,“赵先生,
你展示的是你们处理‘海量’、‘实时’数据的能力。
如果连一个十分钟的演示都无法保证稳定,
我们如何相信你们能支撑起一家上市公司的日常运营?
”“不是……这有原因……”赵一鸣语无伦次,他猛地扭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机房内的江寒,隔着玻璃,他几乎是用口型在嘶吼,“江寒!
你在干什么!快恢复!”江寒没看他。他走到K7主服务器柜前,拉开了门。
更浓的焦臭味扑出来。里面,几台刚刚换上“大牌”风扇的服务器节点,
正静静地冒着几缕淡灰色的烟。风扇停转,指示灯全灭。主板上,靠近CPU供电区域,
可以看到明显的焦黑痕迹,甚至有一处电容炸裂,褐色的电解液溅了出来。物理熔断。
高温直接烧毁了供电电路和部分芯片封装。这不是软件崩溃,是硬件损毁。玻璃观摩室那边,
董事长还跪在地上。两个高管想扶他起来,他猛地甩开,挣扎着爬起来,
跌跌撞撞冲到机房门口,用力拍打着厚重的隔音玻璃门。“开门!让我进去!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嘶哑而惊恐。小陈看了眼江寒。江寒点点头。小陈过去解锁开门。
董事长几乎是扑进来的,他首先冲向冒烟的机柜,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
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机架才没再次摔倒。“这……这……”他指着那些冒烟的机器,
手指抖得厉害,“烧了?全烧了?”赵一鸣也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鬼。“江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之前装的垃圾零件有后遗症?是不是你搞的鬼!”江寒转过身,
平静地看着他。“赵总,”江寒的声音在死寂的、只有焦糊味弥漫的机房里,清晰得可怕,
“按照您的命令,旧部件已全部拆除、封存。现在服务器里运行的,
是您亲自指定、采购部正规采购、并由我本人及在场多位同事,在您监督下安装的,
戴尔标准服务器散热套件,英特尔至强原装风扇,以及3M通用导热硅脂。”他顿了顿,
指向监控屏幕。
屏幕上还定格在崩溃前最后一秒的数据——核心温度全部标红超过105°C,
VRM温度突破120°C。“这是系统崩溃前的实时监控数据。
所有温度传感器读数均显示,
散热系统完全无法压制CPU和供电模块在高负载下产生的热量,导致元器件过热损毁。
”“你放屁!”赵一鸣暴怒,冲过来一把揪住江寒的衣领,眼镜都歪了,“一定是你!
你在安装的时候做了手脚!你想报复我!你想毁了公司的路演!”江寒任由他揪着,
眼神都没动一下。“安装过程,您全程监督。所有操作,符合您提供的安装手册。
需要调取机房监控录像吗?或者,您现在可以立刻检查任何一台服务器,看看里面的部件,
是不是您清单上的那些‘国际大牌’。”赵一鸣的手僵住了。他当然知道,江寒说的是事实。
安装时他盯得很紧,江寒每一个步骤都按部就班,挑不出毛病。可他怎么能承认?
承认是自己逼着换上的“大牌”,烧掉了价值千万的服务器集群,
毁掉了公司梦寐以求的IPO路演?“那……那也是你之前维护不力!系统架构有缺陷!对!
是你埋的雷!”赵一鸣松开江寒,转向董事长,急声道,“董事长,您听我说,这个江寒,
一直违规操作,使用来路不明的部件,早就把系统搞得千疮百孔了!
这次只是凑巧在演示时爆发了而已!是他的责任!全部是他的责任!”董事长没理他。
老人浑浊的眼睛,从冒烟的服务器,移到江寒脸上,
又移到赵一鸣那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他慢慢走到总控台前,
看着那一片蓝屏的演示界面,还有线上会议室里已经乱成一团、质问和失望声不断的画面。
他伸出手,摸了摸屏幕上冰冷的“连接丢失”字样。然后,他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
狠狠地扇了赵一鸣一个耳光。“啪!”脆响在机房里回荡。赵一鸣被打得头一偏,
金丝眼镜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镜片碎裂。“你的责任……”董事长声音嘶哑,
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负得起吗?十个亿!市值蒸发了十个亿!你看见了吗!
你看见股价在怎么跳水了吗!”他指着墙上的一块副屏,上面实时滚动着公司股价。
就在路演中断后的几分钟里,那条原本平稳的曲线,断崖式垂直下跌,绿色的数字触目惊心。
赵一鸣捂着脸,彻底懵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董事长不再看他,
仿佛他只是一团碍眼的垃圾。老人的目光,重新投向江寒,那目光里充满了血丝、绝望,
还有最后一丝疯狂的希冀。“江寒,”董事长开口,声音软了下来,
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调,“你……你有办法的,对不对?你以前总能搞定。
这些机器……还能修吗?数据……核心数据还在吗?路演……路演还能继续吗?
”江寒看着眼前这个几分钟前还意气风发、此刻却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人。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摇了摇头。“董事长,硬件物理损坏,
部分存储芯片可能因高温导致数据丢失或损坏。修复需要时间,
更换主板、CPU、供电模块,重做系统,恢复数据……就算立刻调货,最快也要48小时。
”“48小时……”董事长喃喃重复,眼神涣散,
“48小时……什么都完了……”线上会议室里,已经有投资人开始退出了。剩下的,
也只剩下冰冷的最后通牒。“鉴于贵公司展示出的重大技术风险和管理混乱,
我们将重新评估本次投资意向。”“很遗憾,看来贵公司并未做好准备。”“再见,赵先生。
哦,还有,那位在玻璃后面跪下的先生。”会议室窗口,一个接一个地黑了下去。最终,
屏幕彻底暗了。路演,彻底砸了。百亿市值的梦想,在焦糊味和灰暗的屏幕光里,碎了一地。
8紧急董事会扩大会议,在顶层会议室召开。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长条会议桌两侧,
董事们脸色铁青。董事长坐在主位,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背深深地佝偻着。
赵一鸣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脸上还留着清晰的巴掌印,眼镜换了副临时备用的,
但眼神涣散,不敢看任何人。江寒被要求列席,坐在最末位。“情况,大家都清楚了。
”董事长开口,声音沙哑,“路演失败,直接原因,
是核心服务器集群在演示过程中过热损毁,物理熔断。间接导致股价暴跌,
市值蒸发超过十亿。多家重要投资方明确表示退出。”他顿了顿,
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赵一鸣。“现在,讨论责任归属,以及……危机处理。
”一个秃顶的董事率先发难,矛头直指赵一鸣:“赵总,你是CTO,技术总负责人。
这次演示的方案、硬件准备,都是你一手操办。你当初是怎么保证的?
‘万无一失’、‘国际标准’、‘绝对可靠’!结果呢?当着全球投资人的面,服务器烧了!
烧了!”赵一鸣身体一颤,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我是总负责!
但我执行的是规范!是流程!问题出在执行层面!是有人蓄意破坏!”他指向江寒,
声音尖利:“江寒!他长期违规使用不明来源的配件,早就给系统埋下了隐患!
这次更换新部件,一定是他在安装过程中做了手脚,故意让散热失效!我要求立刻报警!
追究他的刑事责任!还有,他之前贪污采购款的事情,也要一并彻查!”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聚焦到江寒身上。江寒坐在那里,背挺得很直。面对指控,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
“赵总说我做手脚,”江寒开口,声音平稳,“证据呢?”“证据?还需要什么证据?
旧部件是你装的,新部件也是你装的!不是你,还能是谁?”赵一鸣激动地拍桌子。
“旧部件稳定运行了七十二小时压力测试,并通过了实际两千三百万并发流量检验。
”江寒不急不缓地说,“新部件,在安装后,低负载下核心温度持续异常偏高,
我已于周六上午将相关监控截图和预警日志,发送给了我的直属上级李伟经理,
并抄送了技术部备份邮箱。”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邮件发送记录,将屏幕转向众人。
“邮件标题:《关于新更换散热部件温度异常的风险提示》。
发送时间:周六上午10点08分。
内容包含温度曲线截图、风扇转速锁定异常日志、VRM高温预警。我在邮件中明确指出,
‘新散热方案恐无法承受高负载,存在过热风险,建议暂缓高压力演示,并进行复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李伟经理脸色一白,慌忙低头翻看自己的手机,
果然找到了那封邮件。他当时看到了,但觉得是江寒“不服气”、“找茬”,
又不敢得罪赵一鸣,就只回复了一句“已知悉,会关注”,根本没往心里去,
更没敢向上汇报。董事长的目光立刻钉在李伟身上。李伟冷汗涔涔,
结结巴巴:“我……我收到了,但当时觉得……赵总定的方案,应该……应该没问题,
所以……”“所以你就压下了?”董事长声音冷得像冰。赵一鸣也愣住了,
他显然完全不知道这封预警邮件。他看向李伟,眼神恨不得吃了他。江寒收起手机,
继续说:“至于安装过程做手脚,机房有24小时无死角监控。
可以随时调取周五晚上安装全程录像,请任何第三方技术专家鉴定,
我是否有任何不符合操作规范或手册的行为。”他看向赵一鸣,目光平静无波。
“至于采购款,”江寒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皱巴巴但已被抚平的纸,放在桌上,
“这是当初的采购单。总金额4927.5元,所有支出均有对应记录。
‘二手散热模块’款项,支付给了‘硬核玩家技术俱乐部’,
对方可提供捐赠性质的接收证明。‘定制硅脂’为材料实验室友情提供的测试样品,无费用。
‘人工布线’为公司内部工时。如需审计,我全力配合。”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而赵总指定更换的‘国际大牌’散热套件、风扇、硅脂,采购总费用为一万八千元。
超出原预算三倍有余。”“你!”赵一鸣被堵得哑口无言,脸涨成猪肝色,
“那是……那是为了保证质量!合规采购!”“保证到烧毁?
”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董事冷冷开口,“赵总,江工的预警邮件清清楚楚,
风险提示明明白白。李伟失职没上报,你呢?作为技术负责人,
演示前难道没有做最基本的负载测试和温度核查吗?”赵一鸣张了张嘴。他做了,
但他只简单跑了个百分之三十负载的脚本,看到温度“还能接受”,就武断地认为没问题了。
他太相信“国际大牌”的名头,也太急于用一场完美的演示来证明自己,
压倒江寒这个“老顽固”。“我……我以为新硅脂需要磨合……”他无力地辩解。“你以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