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在群里热情洋溢地宣布同学聚会,每人预收五千,
号称要给大家一个“帝王般”的奢华体验。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平静地转了五千块过去。我不是去怀旧的,我是去看一场精心策划的、名为“人性”的烟花,
如何在一夜之间,绚烂地炸成飞灰。
01.一场昂贵的旧梦手机在桌上“嗡”地震动了一下,点亮了屏幕。
是一个沉寂了快有两年的微信群,名字叫“青春不散场-高三(2)班”。
班长张伟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紧接着是一长串热情洋溢的文字。
「@全体成员亲爱的同学们,毕业十年了!十年弹指一挥间,大家还好吗?我提议,
下周六晚上,在咱们市最顶级的“辉煌大酒店”顶层旋转餐厅,搞一次盛大的十年同学聚会!
让我们重温旧梦,不醉不归!」下面立刻跟了一群人的欢呼。「哇!班长威武!
辉煌大酒店啊,我都没去过!」「十年了,好快啊!必须去!」「班长出马,一个顶俩!
我报名!」我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吹捧,目光落在张伟接下来的那条消息上。
「为了保证这次聚会的品质,也为了方便统计人数,我们这次采用AA制预收款。
暂定每人5000元,多退少补。我承诺,一定会让大家享受到前所未有的帝王级体验!
钱都是小事,重要的是我们十年不变的同学情!」五千。一个刺眼的数字。
我端起手边的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心底涌起的一丝嘲弄。
辉煌大酒店的旋转餐厅,我去过几次,陪客户吃饭。人均消费撑死了也就一千五,
除非他们打算拿拉菲当水喝。张伟,我的老班长。上学时就是个八面玲珑、极会钻营的角色。
听说现在在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当部门经理,开着一辆三十万的帕萨特,
却总在朋友圈营造出一种年入百万的精英人设。这场聚会,与其说是怀旧,不如说,
是他的又一个秀场。而我们这些同学,就是他用来烘托自己的背景板。群里,
大部分人都很痛快地转了账,截图发在群里,还配上几句“班长辛苦了”。
也有些声音弱弱地问:「五千是不是有点多了?刚买了房,手头有点紧……」张伟立刻回复,
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大度:「哎,这位同学,十年就这一次!钱不够,我先帮你垫上,
都是同学,别这么见外!」那位同学受宠若惊,连忙说:「不用不用,我想办法,我一定去!
」看,多漂亮的话术。用“同学情”进行道德绑架,再用“帮你垫付”来彰显自己的仗义,
瞬间就把那些犹豫的人推到了一个“不大气、不合群”的尴尬境地。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苏瑾发来的私聊。苏瑾,我们班当年的班花,也是我为数不多还保持联系的同学。
她现在是一名雷厉风行的大律师。她的消息很简短:「五千?张伟是想钱想疯了?」
我回了两个字:「表演。」苏瑾秒回:「你还去吗?这种冤大头,我可不当。」我敲着键盘,
眼前浮现出张伟那张总是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以及群里那些廉价的吹捧。突然觉得有些意思。
就像看一部已经知道结局的烂片,过程虽然乏味,但看到反派最后众叛亲离的丑态,
总归是有些乐趣的。「去,为什么不去?」我回道,「我刚转了五千过去。」
苏瑾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陈渊,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最近挣太多,人傻钱多?」
我笑了笑,打字回复她。「不,我只是忽然想看一场烟花。」「什么烟花?」
「一场用五千块钱点燃,名为‘人性’的烟花。我想看看,它炸开的时候,能有多绚烂。」
苏瑾沉默了几秒,发来一句:「……你还是这么变态。好吧,既然你要玩,那我也去。
就当是去看猴戏了。」「记得也转五千,要做**。」我提醒她。「知道了。
需不需要我帮你准备一份《诈骗罪量刑标准》?」不愧是律师,苏瑾的思维永远这么敏锐。
「暂时不用,」**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我想先用我自己的方式,
跟他玩一玩。」挂掉电话,我点开那个死气沉沉的同学群,将五千块钱转了过去。
然后在群里发了一句:「班长辛苦,期待盛会。」张伟立刻回复我:「陈渊,好兄弟!
好久不见了,到时候我们必须好好喝一杯!」我看着那句“好兄弟”,关掉了手机屏幕。
是啊,张伟。我们是该好好“喝一杯”了。我只是怕,那杯酒,你会喝得痛不欲生。
聚会前的准备工作,对我来说,比准备一场百亿级别的并购案还要有趣。
我没有直接去联系辉煌大酒店,那太容易打草惊蛇。我让我的助理,以一家虚构的公司名义,
去咨询辉煌大酒店的宴会套餐。邮件很快就回复了。助理将一份详细的PDF文件转发给我,
上面罗列了从8888元到28888元一桌不等的各种套餐,菜品、酒水、服务费,
一目了然。我点燃一根烟,看着屏幕上的菜单。最贵的28888元一桌的“辉煌至尊宴”,
包含了澳洲龙虾、顶级雪花和牛、蓝鳍金枪鱼刺身……酒水是茅台和奔富407。
就算按照这个标准,我们班按五十人算,五桌,总价也不过十四万五。人均不到三千。
那张伟收上去的二十五万,剩下的十万块,准备怎么“补贴”给我们呢?
用他那“无价”的同学情吗?我笑了笑,将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这场游戏,
从他定下五千这个价格开始,他就已经输了。因为他面对的,是我。
一个对数字、逻辑和人性漏洞,有着近乎病态般痴迷的疯子。02.猎物与猎场周六晚上,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辉煌大酒店。我没有直接去顶层的旋转餐厅,
而是在大堂的休息区找了个位置坐下。大堂经理认识我,快步走过来,微微躬身:「陈总,
您来了。今晚有预定吗?」我摆摆手:「不用,我等几个朋友,参加一个同学聚会。」
经理心领神会,不再多问,只是让人送来一杯柠檬水。我端着水杯,看着酒店门口,
一个接一个走进来的“老同学”。十年,真是一把杀猪刀。当年青涩的少年少女,
如今大多挺着肚腩,发际线后移,脸上带着被社会磨砺过的疲惫和市侩。
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着,交换着名片,话题离不开房子、车子和孩子。
每个人都在极力地展示自己混得最好的一面。没多久,主角登场了。
张伟穿着一身不太合身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夹着一个LV的手包,
身后跟着几个一脸谄媚的同学,活像一个乡镇企业家带着他的马仔。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陈渊!哎呀,你可算来了!
我还以为你这种大忙人请不动呢!」他上来就给了我一个用力的拥抱,
西装上浓烈的古龙水味呛得我差点打个喷嚏。我不动声色地推开他,
微笑道:「班长组织的活动,怎么能不来。」「好兄弟!」他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然后压低声音,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今晚哥们儿可是下了血本!顶层旋转餐厅,
不对外开放的包场!就为了咱们这十年的情分!」我点点头,
配合地露出“惊叹”的表情:「班长费心了。」他很受用,大手一挥:「走!上去!
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我们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里,几个女同学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张伟。
「班长现在混得真好啊!这身衣服得好几万吧?」「何止,你没看他开的车,大奔!
我刚在停车场看到了!」张伟听着,嘴上说着「哪里哪里,瞎混而已」,但那得意的表情,
已经快要溢出电梯了。**在电KOM梯角落,安静地看着镜子里反射出的众生相。
这里不是什么重温旧梦的同学会。这里是一个猎场。
一个用金钱、地位和虚荣构建起来的猎场。而张伟,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猎人。可惜,
他不知道,在他眼里看似温顺的羊群里,混进了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顶层旋转餐厅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璀璨夜景。
餐厅中央,摆放着五张巨大的圆桌,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布。但我的目光,
却落在了桌上摆放的酒水上。不是奔富407,甚至不是普通的进口红酒。
而是那种在超市里几十块钱一瓶的,国产长城干红。旁边还有几瓶看起来同样廉价的白酒。
已经到了的同学,大多在窗边拍照发朋友圈,配文无外乎是“十年相聚,
感谢班长盛情款待”之类的话。没有人注意到酒水的异常。或者说,注意到了,
但没人愿意说出来,破坏这“和谐”的氛围。张伟意气风发地走到餐厅中央,拿起麦克风,
清了清嗓子。「亲爱的同学们,大家晚上好!」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十年了!
看到这么多熟悉的面孔,我真的非常激动!今晚,我包下了这里,就是想告诉大家,
无论我们身在何方,从事什么职业,我们永远都是同学,永远都是兄弟姐妹!」
他又开始了他那套陈词滥调。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苏瑾正好在我旁边。
她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听他放屁,
我感觉我的律师费都白挣了。」她低声吐槽。我笑了笑,给她倒了一杯柠檬水:「别急,
好戏还没开场。」张伟讲了足足十分钟,终于在大家的“催促”下,宣布开席。
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是“锦绣刺身拼盘”。盘子很大,冰雕也很漂亮,
但上面的三文鱼薄得像纸,北极贝只有寥寥几片,甜虾看起来也毫无光泽。
这跟我之前在菜单上看到的“蓝鳍金枪鱼大腹配北海道海胆”相去甚远。第二道,
“法式焗龙虾”。与其说是龙虾,不如说是小青龙,每人半只,上面的芝士烤得干巴巴的,
肉质也有些柴。同学们的脸上,开始出现一丝微妙的变化。但大家依然在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举着杯,互相敬酒。「来,陈渊,我敬你一杯!」一个叫李涛的同学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他上学时就是张伟的头号跟班,现在更是鞍前马后。「听说你现在在搞金融?发大财了吧!
以后可得带带兄弟啊!」他满脸堆笑。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那酸涩的红酒。
「瞎混而已,比不上班长,事业有成,还这么重情义。」我淡淡地说道。
李涛立刻接口:「那是!咱们班长那绝对是没得说!为了这次聚会,
前前后后忙活了一个多脱月!你们看这环境,这档次!五千块,说实话,
我觉得班长都得自己往里贴钱!」他说得唾沫横飞。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悲。
他大概是真的相信,张伟是他可以依附的大树。可惜,他不知道,这棵树,
从根上就已经烂了。而我,今天就是来推倒这棵树的。03.猎人的假面酒过三巡,
菜过五味。桌上的菜品,完全印证了我的猜想。没有一道菜,是符合五千块标准的。
所谓的“清蒸东星斑”,不过是条普通的鲈鱼。所谓的“鲍汁扣鹅掌”,鹅掌小得可怜,
鲍汁稀得像水。同学们的聊天声渐渐小了,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很多人都在低头玩手机,
偶尔抬头,也是心照不宣地交换一个眼神,然后迅速移开。只有张伟和他的那几个跟班,
还在卖力地活跃气氛。「来来来,大家吃菜啊!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一样!」张伟举着酒杯,
挨桌敬酒,脸颊因为酒精而泛红,显得更加油腻。他走到我们这桌,目光直接落在我身上。
「陈渊,你怎么不说话啊?是不是觉得菜不合胃口?有意见就提嘛!大家都是兄弟!」
他笑呵呵地说,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挑衅。他这是在敲打我。他察觉到了我的沉默,
也可能察觉到了其他人的不满,所以他要拿我这个“混得不错”的人开刀,
来堵住所有人的嘴。只要我说了“很好”,那其他人就算有意见,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瑾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
意味着她已经准备好进入辩护状态了。我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然后,我抬起头,
迎上张伟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怎么会呢?菜很好,环境也很好。」
我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补充道,「主要还是班长你这份心意,太难得了。说实话,这十年,
大家各奔东西,还能像你这样,把同学情看得这么重的人,真的不多了。」我这番话,
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他的“功劳”,
又把重点从“菜品”转移到了虚无缥缈的“情分”上。张伟显然很满意我的回答。
他脸上的笑容更真诚了些:「还是陈渊你懂我啊!我就是这么想的!钱算什么?
能用钱买来我们的青春回忆吗?不能!来,为了我们十年的情谊,干杯!」「干杯!」
桌上的人纷纷举杯,尴尬的气氛暂时被掩盖了过去。李涛在一旁附和道:「就是!有些人啊,
就是太小家子气,总盯着那点钱。哪像咱们班长,大气!」他说话时,
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邻桌一个叫王曼丽的女同学。我记得王曼丽,上学时就爱八卦,
刚才就是她和同伴在小声抱怨菜品。王曼丽被他看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端着酒杯,低着头,
不敢说话。杀鸡儆猴。很拙劣,但很有效。张伟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掌控了局面。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想当年啊,
我们在一个教室里读书,那时候多单纯啊……」他开始回忆过去,
讲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笑话。我没有听,我的注意力,都在观察桌上每个人的表情。
苏瑾在用手机看文件,显然对这场闹剧失去了兴趣。大部分人都在低头玩手机,
或者假装认真地吃着那并不美味的菜。只有李涛那几个人,还在认真地听着,
时不时发出夸张的笑声。像一场蹩脚的舞台剧。演员在台上卖力地表演,
台下的观众却早已昏昏欲睡。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果盘走了过来,
准备换掉我们桌上吃剩的骨碟。我看着那个年轻的服务员,一个计划悄然在我心中成形。
我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撕开张伟假面的,最无辜、最不经意的引子。我端起酒杯,站起身,
对张伟说:「班长,你说了这么多,辛苦了。我去那边跟几个老同学打个招呼。」
张伟正在兴头上,大手一挥:「去吧去吧!」我端着酒杯,慢慢地踱步到邻桌。
邻桌的人见我过来,都有些拘谨地站起来。我一一和他们碰杯,寒暄了几句,问了问近况。
我的余光,一直锁定在那个正在我们桌旁忙碌的服务员身上。时机差不多了。
我装作不经意地转身,正好“撞”在了那个服务员身上。酒杯里的红酒,洒了他一身。「啊!
」服务员惊呼一声。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们这边。「哎呀,真不好意思!」
我立刻表现出十足的歉意,拿出纸巾帮他擦拭,「没烫到吧?实在对不起。」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被这突发状况搞得有些不知所措,
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先生,是我不小心。」张伟也走了过来,皱着眉头,
一副主人的姿态。「怎么回事?怎么毛手毛脚的!」他对着服务员呵斥道。我拦住他,
继续对服务员说:「是我的错,我来赔。你这件制服,干洗费我来出。或者,
你们酒店的这套套餐里,有没有包含这些意外的赔偿服务?」我把“套餐”两个字,
咬得特别清晰。服务员愣了一下,显然没明白我的意思。「先生,
我们……我们只是普通的宴会服务,没有……」我打断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周围几桌的人都听到。「是吗?我还以为五千块一位的顶级套餐,
服务会更周到一些。对了,你们这个套餐,叫什么名字来着?听起来应该很霸气吧?
叫‘帝王至尊宴’?还是‘十年辉煌宴’?」我看着服务员,一脸“好奇”。空气,
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04.第一道裂缝我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激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敬酒的酒杯停在嘴边,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可怜的服务员。
服务员被这阵仗吓到了,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只是一个按指令上菜的临时工,哪里知道什么“帝王至尊宴”。张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是一种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的神奇变化,比川剧变脸还要精彩。他一个箭步冲上来,
挤到我和服务员中间,强行揽住我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哎呀,陈渊,你喝多了吧!
跟一个服务员较什么劲!来来来,我们回去坐,我给你满上!」他的手劲很大,
几乎是想把我强行拖回座位。但我像一棵扎根的树,纹丝不动。我拨开他的手,
依旧看着那个服务-员,脸上的笑容温和而无害。「我没喝多。我就是好奇,想长长见识。
小兄弟,你别紧张,就告诉我,我们今晚吃的这个套餐,在你们酒店的菜单上,叫什么名字?
」我放缓了语速,像一个循循善诱的老师。「这个……我……」服务员求助似的看向张伟。
张伟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狠狠地瞪了服务员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
毫不掩饰。然后他转过头,对着我,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陈渊!
你到底想干什么?存心来搅局的是不是?一个套餐名字而已,有那么重要吗?」他急了。
他越急,我就越不急。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当然重要了。我们每个人交了五千块钱,
总得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吧?这叫消费者知情权,对不对,苏大律师?」我把问题抛给了苏瑾。
苏瑾放下手机,抬起眼皮,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她缓缓开口,
声音清冷而干脆:「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八条,
消费者的确享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的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张伟僵硬的脸。「张伟,这不仅是合情合理,更是合法合规的要求。你,
没有理由拒绝。」法律条文一出,分量就完全不同了。周围的同学开始窃窃私语,
声音比之前大了许多。「对啊,五千块呢,问问名字怎么了?」「就是,
张伟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有鬼啊?」王曼丽更是直接对着张伟说:「班长,
你就让服务员告诉我们呗,我们也好拍照发朋友圈啊,这么高级的宴会,名字肯定特别好听。
」她的话,看似在捧,实则是在拱火。张伟被架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求助似的看向大堂经理,希望他能来解围。但大堂经理只是站在不远处,眼观鼻,鼻观心,
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开玩笑,我可是他们酒店的VIP客户。
一边是偶尔来消费一次的“伪大款”,一边是真正的金主,该站哪边,他心里清楚得很。
场面僵持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张伟和那个服务员身上。
服务员快要哭了。他只是个打工的,哪里经受过这种压力。终于,他心理防线崩溃了。
他用蚊子般的声音,颤抖着说出了几个字。「商……商务套餐A……」声音很小,
但在死一般寂静的餐厅里,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商务套餐A?这是什么鬼名字?
跟“帝王级体验”有一毛钱关系吗?一个同学没忍住,直接拿出手机,
在网上搜索“辉煌大酒店商务套餐A”。搜索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那个同学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他倒吸一口凉气,失声喊道:「两千八百八十八一桌?!」
轰!人群瞬间就炸了。「什么?2888?我们一桌十个人,人均还不到三百?!」
「那我们交的五千块钱呢?剩下的四千多去哪了?」「张伟!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解释!」
愤怒的声浪,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张伟淹没。他站在人群中央,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嚅动着,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精心编织的、华丽的假面,在“2888”这个冰冷的数字面前,
被撕开了第一道裂缝。而我,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轻轻晃动着。
猩红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优美的弧线。好戏,这才刚刚开始。05.拙劣的辩护「安静!
大家先安静一下!」在混乱中,张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抢过司仪台上的麦克风,
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得不说,他还是有点当领导的底子,这一嗓子,
总算让鼎沸的人声稍微降下来了一些。所有人都怒视着他,等待着他的解释。
张伟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同学们,我知道大家现在有很多疑问。
请听我解释!这个2888的套餐,只是我们今晚的基础餐费!」他举起一根手指,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有力。「大家想一想,我们是在哪里?
辉煌大酒店的顶层旋转餐厅!光是这个场地的包场费,就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这个费用,
难道不要钱吗?」他环顾四周,试图用奢华的环境来唤醒大家的“理智”。「还有,
我给大家准备的伴手礼!十年同学会,总不能让大家空着手回去吧?
我特意定制了一批高级的纪念品,这个,难道不要钱吗?」
他又指向门口堆放着的一些包装精美的礼品盒。「最后,还有酒水!今晚的酒水,
是无限畅饮的!大家喝了多少?这个,难道不要钱吗?」他一连串的反问,气势十足,
似乎真的很有道理。一些立场不那么坚定的同学,开始有些动摇了。「好像……也对哦,
包场费应该不便宜。」「伴手礼看起来也挺高级的。」李涛见状,立刻跳出来当捧哏。
「就是啊!我就说班长肯定自己贴钱了!你们一个个的,就知道算计那点菜钱,
有没有良心啊!班长为了我们忙前忙后,你们就这么对他?陈渊,尤其是你!
我看你就是存心来捣乱的!」他把矛头再次对准我,
试图把我塑造成一个忘恩负负义、破坏团结的小人。张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然后用一种受伤的、痛心疾首的语气对着我。「陈渊,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上学的时候,
我看你老实本分,才让你当学习委员。十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钻到钱眼里去了?
为了几千块钱,连我们这么多年的同学情分都不顾了?」他开始给我扣帽子,打感情牌。
如果我是个普通的、容易被情绪左右的人,可能真的会被他这番话给镇住,
甚至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可惜,我不是。在我的世界里,情感是情感,
数字是数字。情感是主观的,而数字,是客观的,是冰冷的,是不会说谎的。
我没有理会他的指责,只是静静地等他说完。然后,我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问了三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包场费。据我所知,辉煌大酒店的旋转餐厅,
只要消费达到一定额度,是不收取额外场地费的。请问张班长,我们今晚的人均消费,
达到额度了吗?」张伟的瞳孔猛地一缩。「第二个问题,伴手礼。」我指了指那些礼品盒,
「我刚才看了一下,那上面印着我们高中的校徽。我很想知道,是哪家‘高级定制’,
会把logo做得这么粗糙,包装纸用得这么廉价?」门口的几个同学闻言,立刻走过去,
拆开了一个礼品盒。里面,是一个印着校徽的陶瓷杯,杯沿甚至还有些毛糙。「**!
这不就是我们学校门口纪念品店卖的杯子吗?一个最多二十块!」一个同学惊呼。
「第三个问题,酒水。」我的目光转向桌上那些长城干红,「你说无限畅饮。我想请问,
这种进货价不超过五十块一瓶的红酒,我们就算把今天到场的五十个人全都喝到酒精中毒,
又能喝掉多少钱?」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刀一刀,
切开他那漏洞百出的谎言。餐厅里,再次陷入了死寂。如果说刚才,大家还只是怀疑和愤怒。
那么现在,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被欺骗、被愚弄的屈辱。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这是**裸的,把所有人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张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惨白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死灰色。他用来辩护的三根救命稻草,被我一根一根,轻描淡写地,全部抽走了。
他站在那里,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呼吸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涛也傻眼了,他呆呆地看着我,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样。苏瑾在我身边,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她欣赏的,
正是这种用逻辑和事实将对手逼入绝境的、不带一丝烟火气的优雅。我看着张伟,
知道是时候,给他上最后一道“主菜”了。「张班长,」我缓缓开口,「既然你的解释,
大家都不太信服。那么,不如我们换一种更简单、更直观的方式,来算一算这笔账,
你看怎么样?」张伟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恐惧。
我没有在意。我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巧的便携式投影仪。然后,
对准了餐厅那面洁白的墙壁。轻轻按下了开关。一束光,亮起。一道清晰的表格,
出现在了墙上。表格的标题,
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高三(2)班十年同学会费用明细分析报告」。
06.绝望的投影当那张电子表格出现在墙上的瞬间,整个餐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片光幕。那不是一张简单的表格。
那是一张经过我精心设计的、充满了数据和逻辑的“判决书”。表格被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
左边是“收入项”,右边是“支出项”。“收入项”很简单,
只有一行:「同学会预收款:50人x5000元/人=250,000元。」
而右边的“支出项”,则被我拆解得无比详细。「1.餐饮费用:」
「-菜品:商务套餐A,2888元/桌x5桌=14,440元。」
「-数据来源:辉煌大酒店销售部官方报价邮件(见附件一)。」「2.酒水费用:」
「-红酒:长城精选干红,批发价45元/瓶x预估40瓶=1,800元。」
「-白酒:XX品牌绵柔,批发价80元/瓶x预估10瓶=800元。」
「-数据来源:XX酒业批发市场今日报价(见附件二)。」「3.场地费用:」
「-辉煌大酒店顶层旋转餐厅包场政策:晚市最低消费100,000元,
可免除场地费。」「-结论:本次消费远超最低标准,场地费为0元。」
「-数据来源:酒店官方宣传手册及电话咨询录音(见附件三)。」
「4.伴手礼费用:」
徽纪念杯:阿里巴巴批发价18.5元/个(100个起订)x50个=925元。
」「-包装及运费:预估200元。」
「-数据来源:阿里巴巴商品页面截图及类似商品采购经验(见附件四)。」
我像一个冷静的产品经理,在给客户展示我的项目报告。我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回荡,
清晰而沉稳。「综上所述,
14440+1800+800+925+200=18,165元。
」我顿了顿,目光转向早已面如死灰的张伟。「当然,
我们也要考虑到一些无法精确计算的杂项,比如打印物料、交通费用等等。
我们不妨慷慨一点,给这些杂项一个5000元的预算。那么,
总支出也就在23,165元左右。」我移动着鼠标,
光标在表格下方一个巨大的红色数字上停了下来。「现在,我们来做一个简单的减法。」
「收入250,000元,减去支出23,165元……」我故意拖长了声音,
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然后,我一字一顿地念出了那个最终的数字。
「理论结余:二十二万六千八百三十五元。」226,835元!
当这个数字被念出来的时候,人群中发出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如果说之前,
大家还只是觉得被占了便宜。那么现在,这个数字,**裸地告诉他们,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彻头彻尾的骗局!每个人交的五千块,真正花在自己身上的,
连三百块都不到!剩下的四千七百块,全都进了张伟的口袋!「骗子!退钱!」「张伟!
你太不是东西了!」「把我们的钱还给我们!」愤怒的浪潮,比刚才猛烈十倍,
几乎要掀翻餐厅的屋顶。几个脾气火爆的男同学,已经开始撸袖子,作势要冲上去揍人。
张伟吓得连连后退,一**跌坐在了地上,他指着我,嘴唇颤抖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陈渊!你算计我!你这是伪造的!是假的!」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我冷冷地看着他,
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伪造?张伟,你是不是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我调整了一下投影,屏幕上出现了附件的内容。辉煌大酒店销售部经理签名的报价邮件,
清晰的PDF扫描件。酒水批发市场的实时报价截图。
我以咨询婚宴名义和酒店经理通话的录音文件,被我转化成了文字,
清晰地显示着“最低消费十万免场租”的条款。还有那个纪念杯的阿里巴巴批发页面,
上面甚至还有买家秀。证据链,完整,闭环,无懈可击。「这些,够吗?」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不带一丝温度。「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一份更有趣的东西。」
我按下了鼠标。屏幕上的表格切换了。
新的标题是:「嫌疑人张伟近期个人财务状况及消费行为分析」。
上面赫然列着:「-帕萨特车贷,每月应还6500元,已逾期两期。」
「-XX银行信用卡,额度五万,已透支四万八,最低还款额多次未还清。」「-上周,
在‘爱马仕’专柜消费一条皮带,价格8200元……」「……」
「你怎么会……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张伟彻底崩溃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属于他个人最隐私的数据,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仿佛在看一个魔鬼。我关掉了投影仪,
餐厅恢复了原有的光亮。但我知道,在张伟的世界里,已经只剩下无尽的黑暗。我俯下身,
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张伟,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
在这里,每一次贪婪,都是要付出代价的。」07.帮凶的末日张伟瘫在地上,
像一滩烂泥。他的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魔鬼……你是魔鬼……」对于他的崩溃,
我没有丝毫的同情。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而他,是那场雪崩的始作俑者。
但我的目标,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一场完美的“处刑”,需要有“陪葬品”,
才能让所有人都记住这个教训。我的目光,缓缓地移向了缩在角落里,
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的李涛。从我开始展示证据的那一刻起,
他就一直在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恨不得能钻到地缝里去。刚才还上蹿下跳,
为张伟摇旗呐喊的他,现在安静得像个鹌鹑。「李涛。」我轻轻地叫了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哆嗦,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
「陈……陈渊……这……这事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也是被他骗了!」
他反应倒是快,立刻开始撇清关系,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已经倒下的张伟。他一边说,
一边用手指向张伟,脸上写满了“我也是受害者”的无辜。同学们看着他这副嘴脸,
都露出了鄙夷的神情。「切,刚才谁叫得最欢来着?」「墙头草,真恶心!」
我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只是迈开步子,一步一步,慢慢地向李涛走去。
我的脚步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他吓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陈渊,你……你想干什么?
我警告你,你别乱来啊!」他色厉内荏地喊道。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我们之间,
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我能清晰地看到他额头上的冷汗,和他因为恐惧而不断收缩的瞳孔。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一秒。两秒。
十秒。李涛的心理防线在我的注视下,寸寸断裂。「我……我真的不知道……」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