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价千万,却始终忘不了十八年前,那个每天分我半个红薯的同桌男孩。我找了他很久,
却没想到会在街边一个卖袜子的地摊上重逢。他穿着洗到发白的旧外套,
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在对顾客点头哈腰。我将车停在他面前,缓缓摇下车窗,
轻声问:老同学你的红薯还有吗?
我饿了......01会议室里恒温的暖气让人有些昏沉。我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结束了这场长达四小时的拉锯战。“林总,这是最终的方案,您过目。”助理递上文件,
声音谨慎又恭敬。我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利落得像手术刀。
“收尾工作交给你们,我先走了。”我起身,披上大衣,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冰冷且规律。坐进劳斯莱斯的后座,
司机平稳地启动了车子。窗外的城市流光溢彩,霓虹灯将夜色切割成无数浮华的碎片。
这些碎片映在我的眼底,却激不起半点波澜。对我而言,它们只是数据,是估值,
是下一个季度报表上的数字。车子驶过一条老旧的街区,与主干道的奢华格格不入。
这里是夜市,人间烟火气最浓的地方,也是我通常会示意司机加速避开的地段。嘈杂,混乱,
没有秩序。但就在今天,我的视线被路边一个昏黄灯泡下的身影攫住了。一个男人,
正蹲在一个小小的地摊前,整理着脚下铺开的各色袜子。他身上那件灰色的旧外套,
领口和袖口都磨得起了毛边,洗得发白。凛冽的冬风灌进他单薄的衣领,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搓了搓手。我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停车。
”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司机迅速而无声地将车靠边停下。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隔着一层防弹车窗,隔着十八年的漫长光阴。不会的。
怎么可能是他。可那熟悉的侧脸轮廓,那即使被岁月磨砺也依旧清秀的眉眼,
都在撕扯着我的记忆。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十八年前的教室,阳光透过窗户,
洒下金色的灰尘。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校服的少年,坐在我的身旁。他总是班级第一,
是老师口中未来的希望,是所有同学仰望的存在。而我,是那个穿着不合身的衣服,
永远低着头,午饭只有一个冷馒头的“怪胎”。那时候的我,又瘦又小,营养不良。
每天最期待的,就是下午的第二节课。因为下课后,
他会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用报纸包着、还带着余温的烤红薯。他总是笨拙地掰开,
将更大、更烫手的那一半塞给我。“林曦,给你,快吃,不然凉了。
”他说话时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朵会微微泛红。红薯的甜糯香气,
成了我整个灰色青春里,唯一的一抹亮色。周辰。那个每天分我半个红薯的同桌男孩。
我找了他很多年,动用过很多人脉,却杳无音信。我以为他早已出国深造,
成了某个领域的顶尖人才。我设想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在高档的商业论坛,
在国外的学术会议,甚至是在某个慈善晚宴上。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夜,
在一个卖袜子的地摊上。一个挑剔的女顾客正在他的摊前指手画脚。“老板,
你这袜子到底纯不纯棉啊?十块钱三双也太贵了吧,五块钱三双,我全要了。
”那声音尖酸又刻薄,像一把钝刀子在割人。我看见周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谦卑的笑容。
那笑容看得我心脏一阵抽痛。他耐心地解释着:“大姐,这真是纯棉的,
进价都不止这个数了,您看这做工……”“行了行了,别跟我说这些,我就这个价,
你卖不卖吧?”周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争取。但他看到女人不耐烦地要走,
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点头。“卖,卖给您。”他蹲下身,开始给女人装袜子,
冻得通红的手指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笨拙。那一刻,
某种尖锐的东西刺穿了我用金钱和地位堆砌起来的坚硬外壳。我让司机把车开过去。
黑色的劳斯莱斯,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无声地滑到了地摊旁边。
它庞大的身躯与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的不协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缓缓摇下车窗,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吹乱了我的头发。我不在意。我的目光,只落在那个终于装好袜子,
直起身的男人身上。我看着他,声音有些发哑,却努力让它听起来平静。“老同学,
你的红薯还有吗?”“我饿了。”周辰闻声,茫然地抬起头。他的目光穿过昏黄的灯光,
穿过十八年的距离,落在了我的脸上。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急剧收缩。震惊,错愕,
不敢置信。随即,这些情绪被一种更强烈的东西所取代。是极度的窘迫,是无地自容的难堪。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下意识地,想用身体挡住身后那个简陋寒酸的摊子。
那个动作,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我看着他那双被寒风侵蚀得又红又肿的手,
看着他躲闪的眼神。心疼,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高跟鞋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走到他面前,脱下身上的羊绒大衣,
披在了他单薄的外套上。“跟我走。”“我请你吃饭。
”02餐厅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每一套餐具都光洁如新。周辰坐在这里,
像一棵被强行移植到温室里的野生植物,浑身都透着不自在。他低着头,
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连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安放。侍者送上菜单,
我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我记忆里,他曾经提过喜欢吃的东西。
热气腾腾的菜肴很快被端了上来,香味弥漫。我把筷子递给他:“吃吧,都饿了。
”他接过筷子,却迟迟没有动。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我看着他,
十八年的时光在他脸上刻下了太多沧桑。他的眼角有了细纹,
神情里带着被生活磨平棱角后的疲惫。唯独那双眼睛,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干净,清澈。
只是此刻,那份清澈里,蒙着一层厚厚的自卑。“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老同学间的普通寒暄。他沉默了片刻,拿起筷子,
象征性地夹了一口菜。“还行,就那样吧。”他的回答含糊其词,像是在敷衍,
又像是不愿揭开自己的伤疤。“当年高考后,就没你的消息了,大家都很关心你。
”我试图从他最骄傲的过去切入。提到高考,他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放下筷子,
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没考好。”他说。“就随便上了个本地的专科,
然后就出来打工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我知道,
这对曾经那个全校闻名的优等生来说,是多么沉重的三个字。我的心沉了下去。我不信。
以他当年的成绩,就算失手,也绝不可能只是一个专科。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周辰,
你现在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我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些答案。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就是……到处打打零工,卖袜子也是其中一个。”“住的地方不固定。
”每一个回答,都在我们之间筑起一道墙。我感觉到一阵无力。
那个曾经会笑着把红薯分给我的少年,如今却用满身的防备将我推开。“如果你不嫌弃,
我公司正好在招人,行政岗,很清闲,待遇也不错。”我小心翼翼地提出了我的建议。
“我可以帮你安排。”话音刚落,他立刻抬起了头。眼神里不再是窘迫,
而是一种被刺伤的警惕。“不用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决。“林曦,谢谢你的好意,
但我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我不想麻烦你。”“麻烦”两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无比遥远。我明白了。他的自尊心,
不允许他接受我的任何“施舍”。我不再坚持,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轻轻推到他面前。
“好,我不勉强你。”“这是我的联系方式,以后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他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没有伸手去拿。这顿饭,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结束了。
他几乎没怎么动筷子。走出餐厅,外面的冷风吹得人一个激灵。我的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我送你回去吧。”我说。“不用了。”他再一次拒绝了我,语气比在餐厅里还要疏离。
“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远。”说完,他把身上那件属于我的羊绒大衣脱下来,
叠得整整齐齐,递还给我。然后,他对我点了点头,转身,汇入了街上的人潮。
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凛冽的寒风中。那背影,孤独又倔强。
我拿着那件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大衣,站在原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
金钱可以买来很多东西,但买不来一个人的尊严,也敲不开一颗紧闭的心。我回到车上,
关上车门,隔绝了外界的寒冷。但我心里的那片空洞,却越来越大。不。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十八年前,是他用半个红薯温暖了我的整个童年。现在,轮到我了。我拿出手机,
拨通了助理的电话。“给我查一个人,周辰,32岁,91年生人。
”“我要知道他这十八年,所有的经历。”“全部。”03助理的效率一向很高。两天后,
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放在了我的办公桌上。我翻开报告,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我的眼睛。
报告的第一页,是周辰当年的高考成绩单扫描件。总分688分。这个分数,
足以让他踏进国内任何一所顶尖学府。可报告的下一页,
却是他最终入读的学校——一所本地的三流专科。从云端到泥潭,
只隔了一张录取通知书的距离。我无法想象,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在拿到这份专科录取通知书时,是怎样的心情。是震惊,是愤怒,还是绝望?毕业后,
他的履历更是触目惊心。建筑工地搬砖工,餐厅后厨洗碗工,快递分拣员,
外卖骑手……他从事的,几乎都是最底层的体力劳动。每一份工作都做不长久,辗转流离,
从未稳定。是什么,将一个本该拥有光明前途的天之骄子,彻底摧毁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的视线,落在了报告里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上。周薇。周辰的亲妹妹,小他四岁,
当年和他一起参加高考。报告显示,周薇现在在一家外企工作,职位是市场部经理,
生活光鲜亮丽。照片上的她,妆容精致,笑容自信,和我前几天在餐厅里见到的周辰,
判若两人。我继续往下翻,一笔关键的记录,让我的心脏猛地一缩。高考成绩公布后不久,
周辰的家庭账户上,有过一笔五万元的意外支出。在那个年代,五万块,
对一个普通工薪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这笔钱的用途,报告里没有写明。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笔钱,和周辰的命运,一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个大胆的,
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测,在我脑海中渐渐成形。我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继续看下去。
报告的最后一部分,是周辰近期的行踪记录。他没有固定的住所,
大部分时间都睡在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网吧或者桥洞下。但他每天下午,
都会雷打不动地去市图书馆。不是去看小说,而是在自学。借阅记录里,
全是编程、金融和企业管理类的书籍。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笔记。
我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在这样暗无天日的生活里,他竟然从未放弃过自己。
那个蹲在地摊前对顾客点头哈腰的男人,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不肯服输的少年。只是,
现实的枷锁,将他牢牢地困在了原地。我合上报告,胸口堵得厉害。愤怒,心疼,敬佩,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我几乎无法呼吸。周辰,你到底背负了什么?
我看着周薇那张光鲜亮丽的照片,眼神一点点变冷。突破口,或许就在这个女人身上。
我拿起电话,拨给了公司市场部的总监。“帮我查一下,
和我们有合作关系的一家叫‘瑞美’的外企。”“他们的市场部经理,是不是叫周薇?
”“如果是,安排一次业务洽谈。”“我要亲自见她。”04瑞美公司的会客室里,
香氛的味道有些过分甜腻。周薇坐在我的对面,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
手腕上戴着一块精致的卡地亚手表。她微笑着,向我介绍着她们公司的产品,
谈吐间充满了外企白领的优越感。和资料照片上一样,她是一个很会包装自己的女人。
我耐心地听着,偶尔点头示意。直到她介绍完毕,我才不紧不慢地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周经理的能力很出色。”我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让我想起了一位老同学。
”周薇脸上的职业笑容恰到好处:“哦?林总您也有同学在我们这个行业?”“他叫周辰。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清晰地说出这个名字。“算起来,我还是他哥哥的同桌。
”“周辰”两个字,像一个开关。周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的眼神闪过慌乱和厌恶,
虽然很快就被掩饰过去,但没有逃过我的眼睛。“哦……原来是林总您啊。
”她重新挤出笑容,但已经显得有些僵硬。“你说我那个不争气的哥哥啊,真是不好意思,
让您见笑了。”她的语气变得刻薄起来,带着一种急于撇清关系的鄙夷。“不争气?
”我挑了挑眉。“我记得,他当年的成绩可是全校第一。”周薇干笑了一声,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着自己的不自然。“嗨,好汉不提当年勇嘛。”“有些人啊,
就是读书的时候行,一到社会上就什么都不是了。”她开始向我大倒苦水,
抱怨周辰这些年是如何的“烂泥扶不上墙”。“当年高考,他自己没考好,受了打击,
就自暴自弃了。”“我爸妈为他操碎了心,给他找了多少份正经工作,他都干不长久。
”“非要去干那些没出息的活,丢人现眼。”“现在还跑到街上去摆地摊,
我们全家的脸都被他给丢光了。”她一边说,一边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尽委屈的人。谎话连篇。我冷眼看着她的表演,内心一片冰冷。
明明是她踩着自己哥哥的骨血,过上了今天的生活,却反过来,
将所有的不堪都推到了哥哥身上。这个女人,不仅自私,而且恶毒。“我前几天见到他了。
”我打断了她的“控诉”。“在夜市,他冻得嘴唇都发紫了。”听到这话,
周薇脸上的鄙夷和不耐烦再也无法掩饰。“林总,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她身体前倾,
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我分享什么秘密。“我哥那个人,就喜欢卖惨博取同情。
”“他就是个无底洞,你今天帮了他,明天他就敢赖上你。”“我劝您啊,还是离他远一点,
免得被他这种人缠上,惹一身麻烦。”我看着眼前这个妆容精致,内心却早已腐烂的女人,
彻底看清了她的真面目。我几乎可以肯定,周辰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
和她绝对脱不了干系。我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周经理的建议,
我会考虑的。”“今天的洽谈,就到这里吧。”“关于合作的事,我的助理会再联系你。
”说完,我没有再看她一眼,径直走出了会客室。走出瑞美公司的大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心里的怒火却在熊熊燃烧。周薇,你最好祈祷,
当年的事情没有留下任何痕it迹。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
05我再次找到周辰的时候,他正准备收摊。夜市的人渐渐稀少,寒风卷着地上的塑料袋,
显得愈发萧瑟。我没有开那辆扎眼的劳斯莱斯,而是自己开了一辆普通的奥迪。
我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大纸箱,放到他的摊位前。“这是什么?”他警惕地看着我。
“我公司新研发的一款石墨烯发热袜,还没上市。”我打开箱子,里面是包装精美的袜子。
“我想请你帮我做个市场测试,在这里试着卖卖看。”“卖出去的钱,三七分,你七我三。
”“卖不掉也没关系,就当是送我的老同学了。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场纯粹的商业合作。周辰看着箱子里的袜子,
又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犹豫。他知道,这又是我变相的帮助。但他更知道,
如果他再次拒绝,可能会彻底断了我们之间这仅存的联系。最终,他默默地点了点头。“好。
”这是一个好的开始。新的产品质量过硬,加上我的定价策略,
生意比他之前卖那些杂牌袜子好了很多。
看着他脸上久违的、因为自己的劳动获得回报而露出的笑容,我心里也感到了欣慰。然而,
这份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一个尖利的女声,像一把锥子,刺破了夜市的喧嚣。“周辰!
你还有没有一点羞耻心!”周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像一头发怒的母狮,径直冲了过来。
她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车上的公司logo,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她冲到周辰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