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总说我是扫把星,克死了程砚洲的前途。八年。2922天。我每天早上六点到医院,
给他擦身、换衣、读报纸。小姑子"借"走了我十七万三千四。小叔子霸占了我们的两套房。
我忍了。因为砚洲还在。今天给他读完新闻,我握住他的手。"砚洲,等你醒来。
"他的食指动了一下。我以为是错觉。又动了一下。"砚洲,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01病房的窗帘是米白色的,阳光透进来,落在程砚洲脸上。他躺在床上,
和过去八年的每一天一样,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反应。江荞把毛巾拧干,从他的额头开始擦。
"今天股市又跌了,你那些基金估计又要亏。"她一边擦一边说,声音很轻。"不过没关系,
反正你也花不着。"门被推开了。程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包,
指甲做得很精致。"嫂子,在呢?"江荞没抬头。"嗯。"程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翘起二郎腿,开始看手机。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嫂子,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江荞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上个月不是刚借了五千吗?""那点钱够干嘛的?
"程妍翻了个白眼,"我下个月要去三亚,机票酒店都订了。"江荞继续擦丈夫的手臂,
没说话。"嫂子,你一个人在医院待着也不花钱,工资借我用用呗。
""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那发了给我呗。"程妍站起来,走到江荞面前,
"反正我哥都这样了,你攒钱干嘛?想改嫁带走?"江荞的手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程妍。
程妍一点都不心虚,反而笑了。"怎么,我说错了?你要是想改嫁趁早说,省得在这耗着。
"江荞没说话。她放下毛巾,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转了三千块过去。
"只有这么多。"程妍看了一眼,撇撇嘴。"行吧,下个月再给我补上。"她拎着包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消失。江荞坐在床边,看着丈夫的脸。手机响了。是婆婆。
"江荞,你是不是又在医院?""嗯。""整天泡在医院有什么用?我儿子又不会醒。
"婆婆的声音尖锐,"你是不是故意不回家?怕干活是不是?""妈,
我——""你别叫我妈!"婆婆打断她,"我儿子好好的,娶了你就成了这样。
你就是个扫把星!"电话挂了。江荞握着手机,指节发白。病房里很安静。她深吸一口气,
转过头,看着床上的人。"砚洲,你说我是不是傻?"没有回答。她苦笑了一下,
握住他的手。"没关系,我等你醒来。"话音刚落,她的手心一紧。程砚洲的食指动了。
江荞愣住了。她盯着那只手,心跳加速。"砚洲?"又动了一下。很轻,很微弱,
但她确定那不是错觉。她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砚洲,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02那根手指又动了。江荞死死盯着,不敢眨眼。第三下。第四下。她猛地站起来,
冲出病房。"医生!医生!"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丈夫的手指动了!他动了!"护士愣了一下,跟着她跑进病房。
主治医师魏医生五分钟后赶到。他拿着手电筒照程砚洲的瞳孔,又做了几项基础检查。
江荞站在旁边,双手攥在一起。"魏医生,怎么样?"魏医生关掉手电筒,
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确实有反应。"他顿了一下,"这是好转的迹象。
"江荞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真的吗?他要醒了吗?""还不能确定。
"魏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植物人苏醒的概率很低,但既然有反应,就说明大脑在恢复。
我建议做一个全面检查。""好,做!做什么都行!"魏医生点点头,走出病房打电话安排。
江荞扑到床边,握住丈夫的手,泪流满面。"砚洲,你要醒了,
你终于要醒了……"门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婆婆许凤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不耐烦。
"吵什么吵,大清早的……"她的话卡住了。"妈,砚洲有反应了!"江荞转过头,
脸上全是泪,"他的手指动了!医生说是好转的迹象!"许凤兰的脸色变了。不是惊喜,
是另一种江荞看不懂的表情。"你说什么?""他的手指动了,好几下!
"许凤兰快步走到床边,盯着儿子的脸。那张脸和过去八年一样,毫无表情。
"你是不是看错了?""没有!我亲眼看见的!医生都确认了!"许凤兰站在床边,
一言不发。江荞擦了擦眼泪,没注意到婆婆的异常。魏医生回来了。"程太太,
检查安排好了,明天上午做。""好,谢谢医生。"魏医生看了许凤兰一眼,欲言又止。
"许女士,您也来了。"许凤兰点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医生,我儿子真的能醒?
""还不确定,但有反应总是好事。""哦。"许凤兰应了一声,"那个……医生,
我能单独跟您说几句吗?"魏医生愣了一下。"可以。"两人走出病房,在走廊里低声说话。
江荞透过窗户看着他们,心里有点奇怪。婆婆在说什么?她看见魏医生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还点了几下头。几分钟后,许凤兰回来了。"江荞,你先回去吧,我在这守着。
""不用了妈,我——""让你回去就回去!"许凤兰突然提高声音,
"你天天泡在医院像什么话?家里的事都不管了?"江荞被她吼得一愣。许凤兰缓了缓语气。
"你也累了,回去休息一下。明天检查你再来。"江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您有事打我电话。"她收拾东西,走出病房。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许凤兰站在病房门口,正在和一个穿便装的男人说话。
那个男人她不认识。他们压低声音,神色严肃。江荞的心里莫名不安。她站在电梯口,
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下行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她看见那个男人跟着许凤兰走进了病房。03新来的护工姓周,四十多岁,手脚很麻利。
江荞第二天早上到医院的时候,周护工正在给程砚洲翻身。"你是谁?
""我是许女士请来的护工。"周护工头也不抬,"以后程先生的护理我来负责。
"江荞皱眉。"我没说要请护工。""许女士说的。"周护工终于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您是程太太吧?许女士说您太累了,让我来帮忙。"江荞想说什么,手机响了。是许凤兰。
"护工我已经请好了,你不用天天来了。""妈,我——""行了,医院有人照顾就行。
你在家待着,别添乱。"电话挂了。江荞站在病房里,看着周护工忙进忙出,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检查结果出来了。魏医生说,程砚洲的脑部确实有活动迹象,
但苏醒的概率依然很低。"继续观察吧。"江荞点点头,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婆婆太反常了。
下午,江荞假装离开了医院。她在医院对面的咖啡厅坐了两个小时,然后悄悄回去。
病房的门虚掩着。她透过门缝往里看。周护工不在。许凤兰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
正往营养液袋里滴东西。江荞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听见许凤兰在念叨。"儿子啊,
妈也是没办法……"许凤兰把瓶子收起来,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脸。"你醒了也是累赘,
还不如这么睡着……都怪你那个扫把星老婆,要不是她,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江荞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许凤兰又念叨了几句,转身往外走。江荞连忙躲到走廊拐角。许凤兰的高跟鞋声音越来越近,
又越来越远。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江荞才从拐角出来,走进病房。她站在床边,
看着那袋营养液。刚才滴进去的是什么?她的手在发抖。她掏出手机,拍下了营养液袋,
又拍下了床头柜上的所有药品。然后她拿起一个空的小药瓶,小心地收集了一点营养液。
她要去化验。她低头看着床上的丈夫。程砚洲的食指又动了一下。江荞握住他的手。"砚洲,
你是不是都知道?"手指动了两下。江荞的眼泪落下来。"你放心,我会查清楚的。
"她出了病房,走到护士站。"请问,程砚洲的主治医师魏医生什么时候在?
"护士翻了翻排班表。"魏医生今天休息。"江荞点点头,转身离开。走到电梯口,
她遇到了程瑜。程瑜是程砚洲的弟弟,今年二十九岁,西装革履,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
"嫂子,来看我哥?""嗯。""我妈说,哥有好转的迹象?""对。"程瑜笑了笑。
"那可太好了。哥要是醒了,公司的事我就能交还给他了。"他顿了顿,
"这八年我替哥管公司,可累坏了。"江荞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八年前,
程砚洲是怎么出的车祸?"程瑜。""嗯?""当年砚洲出车祸的时候,你在哪?
"程瑜的笑容僵了一瞬。"我?我在公司啊。"他很快恢复正常,"嫂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电梯到了。江荞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之前,
她看见程瑜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正在给人打电话。04八年。
江荞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墙上的日历。2016年到2024年。她翻出一个旧相册。
照片里,程砚洲搂着她,两个人笑得很开心。那是他们结婚的第二年。她翻到下一页。
程砚洲站在公司门口,意气风发。那是他出车祸的前一天。江荞把相册放下,闭上眼睛。
那天早上,程砚洲说要去见一个重要的人。他没说是谁。下午,她接到电话,
说他的车在高速上失控,人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他是植物人,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
她不信。她辞了工作,每天守在医院。婆婆骂她扫把星,她忍了。小姑子抢她的钱,她忍了。
小叔子霸占他们的房子,她也忍了。因为程砚洲还在。只要他还在,她就有盼头。
可现在……她睁开眼睛,看向桌上那个装着营养液的小瓶子。化验结果出来了。
里面有一种叫"丙泊酚"的成分。她上网查了。这东西长期使用,会抑制神经系统恢复。
婆婆在害自己的儿子。为什么?她不明白。第二天,江荞又去了医院。周护工不在,
病房里只有程砚洲一个人。她坐在床边,看着丈夫的脸。"砚洲,这八年……到底算什么?
"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妈往你的营养液里加东西,你知道吗?"程砚洲的手指动了。一下。
两下。三下。江荞握住他的手。"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手指又动了。她突然崩溃了,
趴在床边,泪水打湿了被子。"砚洲,你要是什么都知道,
你是不是也在笑话我傻……"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那个动作很轻,但很温柔。
江荞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你……你在安慰我?"手指动了两下。她愣住了。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程砚洲上大学的时候学过摩斯密码。他曾经说过,
这是最古老也最可靠的通讯方式。她盯着他的手指。"砚洲,你在跟我说话?
"手指动了三下,停了一下,又动了一下。江荞的心跳加速。她冲出病房,
在护士站借了纸和笔,又跑回来。"砚洲,你再说一遍。"手指开始动。短-短-短。
长-长-长。短-短-短。她拼命回忆摩斯密码表。S-O-S。求救。
江荞的血液冲上头顶。"你是在求救?"手指动了两下。长-长-短-短-长。
长-短-长-长。她查着密码表,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翻译。"对不起,保护不了你。
"她的眼泪又涌出来了。"砚洲……"手指继续动。"证据。书房。第三个抽屉。
"05江荞翻遍了记忆里所有关于摩斯密码的知识。短音是点,长音是划。
程砚洲的手指只能做出最简单的区分——轻敲是点,按住不动是划。她坐在床边,拿着纸笔,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记录。"砚洲,你再说一遍,慢一点。"手指开始动。点-点-点-划。
划。划-点-划-划。点-划。划-划-点-划-划。她翻译完,看着纸上的字。"八年,
我全听见了。"江荞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你……你一直都是清醒的?"手指敲了两下。
点-点。划-点。"是。"她捂住嘴,浑身发抖。八年。他被困在自己的身体里八年。
他听见婆婆骂她扫把星。他听见小姑子抢她的钱。他听见所有人欺负她。他什么都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