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的声音划破屋顶,也划破了房内一瞬间的宁静。
林大嫂跟两个妯娌交换了个眼神,这个节骨眼上突然要回来,别不是听说了拆迁款的事儿,特意回来分钱的吧!
林父的关注点却放在那句“她还有助理”上。
能有助理的,都是大老板,改开后那些个体户虽说不体面,但有钱啊!
难不成月笙那死丫头在外赚大钱了?
一想到这,林父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往外冲:“我去看看!”
当家人都走了,其他人还能继续坐着大眼瞪小眼?
于是一溜烟全都跑了。
结果走到弄堂口,才看见公用电话亭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年头电视机还没有普及,看邻里热闹是常态,更别提林家这可是惊天大八卦啊!
“王婶子,你快说说,林家那丫头真赚大钱了?”一个年轻小媳妇儿拉住刚才接电话的婶子,眼里的好奇藏都藏不住。
王大婶往那一站,双手就掐到腰上了:“那还有假!给我打电话的你知道是谁吗?”
“谁啊?”
“是月笙那丫头的什么私人助理!助理就是秘书的意思,有钱人不都有秘书?”
周遭一片哗然,就连急着要挤进包围圈的林家人都忍不住驻足。
王婶子越发神气:“我当初就看这丫头有本事,说考大学就考上,虽然没去念,但这脑瓜子聪明的嘞!不念大学也有大造化!”
有人不信:“王婶你向来耳背,怕不是听错了吧。这世道这么乱,就她一个小丫头能混出什么大名堂?”
“就是!你们可别忘了她当初可是跟混混跑了的!放过去这可是要浸猪笼的!”
眼见说什么的都有,林家人那叫一个抓心挠肝,恨不得立刻一**崩飞眼前的所有人,好赶去听电话。
好在这时林父终于挂电话了,眼见他转过身,一群邻居赶忙挤上去:
“老林,快跟我们说说,你家月笙真做大老板了,还要回来了?”
林父脸上的笑藏也藏不住,他学着单位里的领导双手往下压了压,见众人声浪渐弱,这才昂着下巴开口:
“做没做老板我不清楚,毕竟孩子挺忙的,刚打电话的是她的秘书。不过回来是肯定要回来的,我家月笙的秘书说了,下周她就带着保镖跟秘书回来!”
“什么!不仅有秘书,还有保镖!!!!”
“这得是多大的老板,竟然还花那钱请保镖~”
“不得了了不得了了!林家那丫头这下真发达了!”
“呸!就算发达了,还不是有个跟人私奔的坏名声!”
说酸话的人很小声,但还是被林父听了个正着。
他瞬间肃了脸,大声道:“什么私奔!没根没据的事儿!当初压根没人看到月笙跟混混跑了。邻里邻居的,你们可不要乱说!女孩子,名声可是最重要的!”
“好了,孩子回来我家还要准备,就不多留了!你们也赶紧回家吧!”
说罢林父给家里人使了个眼色,全家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抬头挺胸的进了院。
看着那院门关上,有人啐了一口:
“切!还假惺惺的准备!孩子走了四年都没想起来澄清,如今要衣锦还乡了,他倒装起好人来了!”
“行了,管那么多干啥?这年头工作多难找,林家那丫头眼见成了大老板,等回头咱也跟老林好好说说,让家里孩子跟着月笙去上班!”
......
弄堂里的各色心声林月笙自然是不知道的。
深知这时代外汇券的重要性,上火车前,她拿着回乡证在**银行将刘建华给的一千全部兑换。
83年外汇券刚流通没几年,她也是赶上好时候了,按照一比一兑了一千。
三天来,她在火车上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是睡过去的,等火车抵达海城站时,她的精神已经到了最佳状态。
而赵家兄妹两人,也在这三天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林月笙的保镖跟助理。
这不,林月笙才下火车,赵小刀已经打听好了坐出租的地方,一边走一边跟林月笙介绍:
“从这去林家大概半小时,要不要我先打个电话提前通知他们一声?”
“谁说我们要回林家了?”
赵小刀脸一黑:“回来要拆迁款还债,这可是你说的!林月笙,你该不会是想赖账吧?”
“小刀同志,容我提醒你一下,你现在的身份可是我的助理,这是你对雇主说话的态度?”
林月笙抬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接着道:
“而且,谁说不要钱?只是不能就这么直接要。”
“那怎么要?”
林月笙不答反问:“我现在回去,他们看见我穿得体面,顶多觉得我在香港混得还行。但我要是先住进锦江饭店,你猜他们会怎么想?”
赵小刀愣了一下。
“他们会想——这女人到底赚了多少钱?住锦江眼都不眨。”林月笙笑了笑:
“届时等我再回去,就不是我求他们分钱,是他们求我带他们投资赚钱。行了,先晾两天再说。”
赵小刀盯着她看了两秒,哼了一声:“你这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歪门邪道。”
“管用就行。”
说完,林月笙径直往出租车的方向走。
赵小刀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传来赵大锤悠悠的声音:“小刀,她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你闭嘴。”赵小刀咬了咬牙,赶紧跟上去。
那边林月笙已经在跟司机说话了:“师傅,去外事宾馆。”
“锦江饭店、和平饭店跟上海大厦都是涉外宾馆,第一个最贵——”
“就它了。”林月笙打断司机,想都没想的直接决定。
开玩笑,她现在可是港归名媛。
从下火车的那一刻,就是超级富商,富商怎么会纠结酒店价格呢?当然是选最贵的!
赵小刀欲言又止,她不知道林月笙从刘建华那赚了多少,但不妨碍她心疼钱啊!
赵大锤看着妹妹的脸色,磨磨蹭蹭的挪到她身后,憨憨的说:
“小刀,林总不是说了,从下火车开始,咱们就是她的小弟。做大姐头的都会罩着小弟,咱们不用担心钱。”
赵小刀无语凝噎:......她怎么记得那女人的原话是“你们是我的人”?
她刚想反驳,赵大锤却已经小跑到出租车旁替林月笙开车门了,那模样比小弟还小弟!简直就是弟中弟!
赵小刀:......
算了!花的又不是她赵小刀的钱,她替别人纠结个什么劲儿!
反正没钱时,自有桥洞为她辩经!
花了十五块外汇券,林月笙在半小时后抵达锦江饭店,定了北楼的商务豪华套间,至于其他两人,则被安排在左右相邻的标准间。
一天下来,光住宿就要一百零六元外汇券,林月笙计算着手头的钱,先定了三天的。
吃过午饭,赵小刀百无聊赖的一直等到下午四点,终于忍不住去敲林月笙的房门。
结果敲了半天人不在,询问了服务人员,才知道林月笙已经去楼下咖啡厅了。
赵小刀有些生气,毕竟这女人说好了的,她要回来骗、咳咳拿拆迁款,现在不赶紧商量方案,怎么又享受上了?
不行,她得去看看林月笙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问清咖啡厅怎么走,赵小刀很快在一楼的靠窗位置看到了林月笙。
明媚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她脸上洒下细碎又柔软的金斑,连睫毛垂落的阴影都带着暖融的弧度。
浓密的黑发被扎成低马尾,垂落在脸侧的发丝,更衬得她整个人面如温玉,温柔动人。
腕间的欧米茄手表偶尔跟她手中的《Vogue》杂志触碰,她便微微偏头,用指尖按住。
赵小刀看傻了眼,她没想到林月笙打扮起来,竟然这么好看!
不不不,她是来质问林月笙的!
谁叫她放着大把的时间不去想怎么拿拆迁款,反而来看杂志!
赵小刀甩了甩头,刚要上前,就见一个年轻男人坐在了林月笙的对面,光是看侧脸,都能感觉到那人长相极其俊美。
赵小刀觉得有些眼熟,脑中不自觉的浮现起近半年香江娱乐报的常客。
她微微瞪大眼——
完了完了!
凯子没吊到,吊到花心葛朗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