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跑。
王桂香在后面喊:“你慢点!病着呢!”
哦对,我的人设是病弱。
我立刻扶住院门,气若游丝:“建国……建国你去拿……”
赵建国默默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演过了”。
但他还是去了。
全村至少三十号人围着邮递员老王的自行车。
包裹有两个,一个是方正正的布包,一个是油纸裹的长条。
老王擦着汗:“乖乖,海都来的这个五斤重,京城来的这个……闻着咋这么香?”
赵建国一手一个提回来。
我当众开箱。
先拆海都的:的确良碎花布料三块,大白兔奶糖两斤,雪花膏四瓶,还有一封“姨妈”的信。
我昨晚在空间打印的,字迹娟秀:“静安吾侄,天凉添衣……”
再拆京城的:油纸包着的烤鸭一只,果脯两包,军绿色棉大衣一件。
“表叔”的信更简短:“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全场寂静。
只能听见咽口水的声音。
王桂香手都在抖,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我拿起烤鸭,油纸哗啦作响。
那香味……绝了。
“哎呀。”我声音不大不小,“姨妈和表叔也真是,我都嫁人了还这么操心。”
说完,我撕下一条鸭腿。
当众咬了一口。
油脂顺着嘴角流下来,我舔了舔:“嗯,还是京城烤鸭正宗。”
人群炸了。
“我的娘诶……”
“那是肉吧?一整只鸭?”
“那布料!能做三件衣裳!”
“她家啥亲戚啊?”
我笑眯眯地又撕下一条鸭腿,递给赵建国:“尝尝?”
他愣住。
“拿着呀。”我塞他手里,“自家人,客气啥。”
赵建国拿着鸭腿,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最后在众目睽睽下咬了一口。
他眼睛亮了一瞬。
我知道,空间出品,必属精品。
当天下午,全村都知道老赵家的新媳妇是个“有来历的”。
晚上,赵家开了荤。
我把烤鸭拆了,鸭架熬汤,加了空间里拿的粉丝和白菜。
一家人围着小桌,吃得头都不抬。
王桂香一边吃一边抹眼泪:“三年没这么吃过肉了……”
建军和小花更是,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
赵建国吃得慢,但很认真。
吃到一半,他突然抬头看我:“你吃太少了。”
我确实只夹了几筷子。
“我病着呢,没胃口。”我随口说。
其实是我在空间吃过了。
中午啃了两桶全家桶,这会儿不饿。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夜里,我正准备进空间弄点水果吃,听见敲门声。
赵建国端着一碗鸭汤站在门外,汤里沉着两块好肉。
“妈让送的。”他说。
我接过来,汤还烫手。
“谢了。”我说。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你……真病了吗?”
月光下,他眼睛很亮。
我笑了:“你猜?”
他没猜,走了。
第二天,我正式开启嚣张模式。
妇女们在村口老槐树下纳鞋底,我搬个小板凳坐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瓶指甲油。
空间里翻出来的,最淡的粉色。
慢慢涂。
“苏同志,你这是……”一个婶子眼睛都直了。
“哦,海都姨妈寄的。”我吹吹指甲,“说城里姑娘都涂这个,养手。”
“这、这不资产阶级吗?”
“哪儿啊。”我一脸无辜,“这是劳动人民的化妆品,鼓励我们热爱生活,更好建设祖国。”
她们噎住了。
我涂完左手涂右手,十个指头粉**嫩,在太阳下反光。
远处地里干活的知青们收工回来,一个个灰头土脸。
领头的是王红英,麻花辫姑娘,据说立志要当“铁姑娘标兵”。
她看见我,脸立刻黑了。
“苏静安同志!”她大步走过来,“大家都在为革命流汗,你在这里涂脂抹粉,像话吗?”
我举起手,欣赏指甲:“王同志,我身体不好,不能劳动,但我的心和你们在一起啊。”
“你……”
“对了。”我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来,吃糖,补充体力。”
几个年轻知青眼睛发直。
王红英气得脸通红:“你这是腐蚀革命同志!”
“分享怎么叫腐蚀呢?”我剥开一颗塞自己嘴里,“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要团结友爱,王同志,你该不会拒绝我的友爱吧?”
她咬牙切齿地走了。
我笑出声。
爽。
又过了两天,第二个包裹到了。
这次是海都的毛衣和京城的糕点。
我当众试毛衣,大红色的,衬得皮肤雪白。
糕点拆开分给看热闹的小孩,一人一块,孩子们欢呼雀跃。
王红英远远看着,眼神像刀子。
我知道,她快憋不住了。
果然,第三天晚上,大队部的喇叭响了:
“全体社员注意!明天公社领导检查卫生和思想工作,各家各户做好准备!”
王桂香慌了:“这、这会不会查咱家啊?”
“查呗。”我嗑着瓜子,“咱家多干净。”
“我是说那些东西……”她指指柜子里的布料和糖。
“都是正经来路,怕啥。”
话是这么说,但我还是做了准备。
把超过这个时代明显科技水平的东西全收进空间。
留下的都是“合理”的:布料剪了标签,糖纸是旧版,糕点包装换成了油纸。
还让小花去村里“不经意”说漏嘴:
“我嫂子那些东西啊,都是她家亲戚省吃俭用寄的,可不容易了……”
舆论要先造好。
检查当天,来了三个人。
公社李干事,大队王队长,还有王红英。
她果然跟来了。
李干事是个严肃的中年人,进门先看毛主席像挂没挂正,再看墙上有没有语录。
都合格。
然后他看向我:“苏静安同志,听说你经常收到包裹?”
“是呀。”我弱柳扶风地靠在椅子上,“我姨妈和表叔心疼我身体不好……”
“能看看吗?”
“当然。”
我让赵建国把东西都搬出来。
李干事一件件看:布料、糖、糕点、毛衣……都是国内能买到的,只是数量多了点。
王红英忍不住了:“李干事,她这明显超标!普通工人家庭哪有这么多……”
“王同志。”我打断她,“你这是在质疑工人阶级的亲情吗?”
“我……”
“我姨妈是海都纺织厂劳模,表叔是京城铁路工人。”
我拿出那两封信。
“他们用自己辛苦攒的票证和工资,接济远在农村的侄女,这正体现了劳动人民互帮互助的光荣传统啊!”
我眼圈适时红了:“难道亲人之间的关怀,也有错吗?”
李干事轻咳一声:“这个……亲情是没错的,但苏同志,也要注意影响,不要太特殊化。”
“我明白。”我擦擦不存在的眼泪,“以后我一定低调。”
王红英还不死心:“李干事,我怀疑她有外汇券!应该搜……”
“王红英!”王队长喝止她,“无凭无据的,搜什么搜!”
李干事也皱眉:“王同志,要注意工作方法。”
王红英脸一阵红一阵白。
检查团走了。
我送到门口,挥挥手绢:“领导慢走啊——”
门一关,我立刻收戏。
“啧,战斗力太弱。”
赵建国在旁边看着我变脸,嘴角抽了抽。
“想笑就笑。”我说。
他没笑,但眼睛弯了一下。
当晚,我决定给王红英加点料。
让建军去知青点附近玩,故意大声和小伙伴说:
“我嫂子可难过了,说有人诬陷她有外汇券……那玩意儿长啥样啊?”
“听说王红英姐姐知道呢,她还问我嫂子要过……”
童言无忌,传播最快。
三天后,王红英被叫去谈话。
谈的什么不知道,但回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在院子外瞪我,我正躺在摇椅上吃苹果。
“苏静安!”她压低声音,“你陷害我!”
“王同志说什么呢?”我眨眨眼,“我病得门都出不去,怎么陷害你?”
“你让小孩造谣!”
“小孩的话怎么能信?”我咬了口苹果,嘎嘣脆,“不过王同志,你要是真缺外汇券,我可以写信问问姨妈……”
“你!”
她气冲冲走了。
我慢悠悠吃完苹果,把核扔进鸡窝。
赵建国在劈柴,看了我一眼:“你故意的。”
“嗯哼。”我承认得痛快,“她先惹我的。”
“会有麻烦。”
“怕什么。”我伸个懒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
我冲他笑:“不是还有你吗,合约丈夫?”
他劈柴的手顿了顿,耳根微微发红。
有意思。
这闷葫芦还会害羞。
夜里,我数了数空间里的物资。
粮食够吃十年,日用品够用二十年。
那些飞机大炮……算了,暂时用不上。
但有个问题。
包裹太频繁,确实扎眼。
我得想个更长久的法子。
正琢磨着,听见敲门声。
赵建国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
“妈煮的。”他说,“让你暖暖。”
我接过来,水温刚好。
“谢谢。”我说。
他没走,站在月光里,影子拉得很长。
“苏静安。”
“嗯?”
“如果……”他犹豫了一下,“如果真有麻烦,你可以走。不用管我们。”
我愣住了。
“走哪去?”
“回城。或者……你总有办法。”
我看着这个男人。
他认真地看着我,眼神干净得像冬天的雪。
我突然觉得,这场交易里,我好像是占了便宜的那个。
“赵建国。”我说,“合约签了就是签了。我苏静安说话算话。”
他沉默了很久。
“好。”
转身时,他又说:“糖水趁热喝。”
我捧着碗,红糖的甜香飘上来。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但很快,我摇摇头。
末世先杀圣母,乱世别动恻隐。
记住,苏静安。
记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