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凌晨四点,南城热得跟蒸笼一样。我骑着小电驴,坐垫烫得**发麻。
导航还在那BB:“前方55℃,请减速慢行。”减速?再慢我就成铁板烧了。我叫周漾,
26岁,干跑腿的。一天挣一百五,住六平米的隔断间。头上这顶褪色军帽是我爸留下的,
帽檐里夹着他96年抗洪的纪念票——皱巴巴的,都快被我汗浸烂了。箱子突然“咔啦”响。
我停车掀开一看,里面没文件,就一块拳头大的冰块,正往外冒蓝烟。我手贱碰了一下。
“嘶——”指尖一层皮直接粘冰上了,血珠刚冒头就冻成红珠子。“这啥玩意儿?
”手机“叮”一声响了。我掏出来一看,
:【极热末日红色预警·倒计时72:00:00】下面一行蓝字:“检测到未知冷链能源,
请立即拨打12339。”12339?抓间谍的号。
第二条秒到:“拒不配合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我脑子里嗡一声。强制措施?切片研究?
黑市卖掉?右胳膊突然烫起来——那块胎记突突直跳,跟心脏一个频率。我摘了帽子,
汗流进眼睛。帽檐里那张纪念票的毛边,被我摩挲过无数次。
票面上“96抗洪纪念”几个字模糊不清,像我记忆中我爸的脸。热风卷着塑胶臭味扑过来。
我忽然想起奶奶昨晚电话:“漾漾,窗户外头的地裂开缝了,像渴疯了张嘴等雨。
”我看了眼街上:便利店老板正把最后几瓶水往裤腰里塞,对面有辆车“砰”地爆胎,
碎片飞得老远。街上已经乱套了。便利店门口,两个男的为最后一箱矿泉水打起来,
瓶子炸开,水流进滚烫的柏油路,“滋啦”一声就没了。对面老小区,
三楼有个老太太把床单撕成条,一条条浸在水桶里,然后挂满阳台——她在自制水帘,
虽然没什么用。有个小孩蹲在树荫底下哭,手里拿着根化得只剩棍的冰棍。
他妈妈在旁边扇扇子,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胎记烫得钻心。我抓起手机,
屏幕反射出我那张被汗糊住的脸。“爸,”我对着空气说,“这次我往前走了。
”指尖按下12339。电话通了。“喂?”我声音发干。“请讲。”对面是个女的,
声音冷。“我捡到一块冰……会咬人。”“坐标。”“南城快递站门口,灰衣服,戴军帽。
”“待在监控范围内,十五分钟后有人接你。别碰那东西,也别跟人说话。
”“那东西是指冰,还是指我?”“都是。”电话挂了。世界一下子静了。
我摸出刚才那张面单,客户签名栏上写着俩字:林昙。我把它折成纸飞机,塞进帽檐里,
跟我爸那张票贴在一起。头顶的天红得吓人。倒计时开始跳:71:14:46。
2十五分钟,够我想明白很多事。比如我银行卡里还剩832块6毛,下月房租1200。
比如奶奶的降压药快吃完了,得这周末去给她买。比如那块冰砖在箱子里“嘶嘶”冒气,
像条快冻死的蛇。街上没人注意我。大家都在逃命——抱水的抱水,抢粮的抢粮。
有个大妈推着小推车,里面塞满方便面,轮子碾过融化的柏油,发出“滋啦”声。
倒计时跳到71:00:03的时候,两辆黑色越野车甩尾停在我面前。车门“哗”地拉开,
跳下来六个当兵的。没端枪,但那眼神跟枪口没区别——冷,硬,直接把我钉在原地。
打头的是个断眉男,左边眉毛中间一道疤,把眉毛劈成两半。
他扫我一眼:“编号G-000?”我愣了:“快递单号?”“带走。
”俩兵哥上来反剪我胳膊,动作利落得像我平时捆快递。冰砖被装进银色箱子,
贴了张“绝密”封条——红戳子,盖得贼用力。被塞进车前,
我听见断眉男对着耳麦说:“母体安全,子空间未泄露。”母体?子空间?
我脑子嗡一下:我成什么了?孵蛋的老母鸡?3车里冷气开得跟停尸房似的。
我手上戴着铐子,但没人给我水。断眉男坐我对面,递过来一瓶矿泉水。瓶盖是松的。“喝。
”他说。我接过来灌了一大口,冰得牙疼。“你们……是国安?”“特勤连,陆征。
”他指自己肩章,“现在开始,你归我管。”对讲机里传出女声,
冷冰冰的:“实验室准备就绪,可以抽血采样。”我手一抖:“还要抽血?
”陆征瞥我一眼:“不然呢?你以为请你来喝茶?”“我贫血,”我往后缩,“抽多了晕。
”“晕了正好,”陆征嘴角扯了一下,“省得你乱动。”我后背发凉。车一路往下开,
进隧道,进地下——温度越来越低。我胳膊上的胎记又开始跳,这次不是烫,是痒,
像有蚂蚁在血管里爬。4走廊尽头站着个女人,白大褂,头发用筷子盘着。她端着平板,
扫我一眼,对陆征说:“活体到了。”**笑:“美女,签个名呗?万一我死了,
墓碑上也好写是谁送我走的。”她没笑,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走过来给我贴金属圆片时,
我闻到她身上有消毒水味,还混着点中草药膏的气味。“周漾,26岁,RH阴性血。
”她念着平板,“右臂热源异常,疑似空间接口。”“接口?USB那种?”她抬眼看我。
眼睛很黑,但里头有点红血丝。“我叫林昙。”她把平板转过来,上面是我胎记的扫描图,
“从现在起,你的一切——包括这个胎记——属于国家。”她停了一下,
声音低了些:“……在你自愿的前提下。”我攥紧帽檐。纸飞机硌着手指。
林昙转身往实验室走:“抽血,20ml,做子空间适配。”“能报销吗?”我喊,
“我下月房租还没着落呢。”她没回头:“报销?给你个北京户口,要不要?”我闭嘴了。
户口,这俩字比啥都管用。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
没回头说:“抽完血……食堂有夜宵,肉包子。”门关上了。
陆征在旁边“啧”了一声:“她可从来没提醒过我食堂有夜宵。
”5实验室中间摆着台大机器,像个巨型CT机,但上面全是蓝色激光。我被按进去,
手脚都扣上环。林昙在操作台敲键盘,屏幕跳出一行红字:「检测到未知四维褶皱,
体积1.2×10⁻⁴m³,温度-53℃」“太小了,”林昙皱眉,“还能长大吗?
”我插嘴:“喂点热水试试?”没人理我。下一秒,机器“嗡”地启动。
我右胳膊像被烙铁烫了,整条手臂猛地弓起来——肌肉自己在那跳,跟跳芭蕾似的。
“啊——!”惨叫还没完,一块指甲盖大的透明方块从我胎记里“挤”了出来,飘在半空,
晃晃悠悠。林昙眼睛一下子亮了:“复制成功,子空间一号。”陆征瞬间拔枪,对准那方块。
结果方块“啵”一声,把旁边半杯速溶咖啡吸了进去,然后“吐”出来一粒咖啡色的冰渣子。
我哆嗦着问:“这玩意儿……是个冰箱?”“它能吞东西,吞进去时间就停了,能保鲜。
”林昙语速飞快,“你是装冰箱的那个屋子,胎记是门。”我懂了。我=会走路的冰箱。
他们=修冰箱的。国家=冰箱主人。6实验完,胎记火烧火燎地疼。
陆征给我换了副黑色腕带,表盘上闪着红字:「倒计时70:27:11」"这啥意思?
""全国倒计时,"陆征说,"极热末日,还剩70小时。""那我奶奶呢?她在城南老楼!
"我急了。林昙头也不抬:"已经接到3号防空洞了,有吃有喝,比你安全。"我愣住。
这效率......快得吓人。陆征补充:“防空洞里收了一千多人。
有个开小超市的老板主动把库存捐了,说‘反正明天钱也没用了’。但也有趁乱抢东西的,
被我们毙了三个。”他说“毙了”的时候,语气跟说“吃了”一样平常。"现在开始,
你听指挥部安排。"陆征说。"我要是不配合呢?"陆征把帽檐往下一压,
声音沉下来:"国家能保护你,也能解剖你------选哪个,你定。"解剖。
我后背发凉。林昙补了一句:"子空间靠你养。你死了,接口关闭,
南城这几百万人一个都跑不掉。"她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合作,
给你北京户口、一级编制、烈属待遇。不合作......你奶奶的安全,我们就不保证了。
"威胁。**裸的威胁。林昙那句“你奶奶的安全,我们就不保证了”像根冰锥,
直接捅穿了我强撑的镇定。威胁,我懂。送快递这些年,什么样的脸色和话我没见过?
但这一次,威胁裹着国家机器的冷光,重得能把我那六平米的隔断间压成粉末。
我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荧光灯,它们排列整齐,像审讯室的强光灯,也像医院停尸房的编号。
我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从碰到那块冰开始,我就已经死了。
那个担心房租、惦记豆沙包、爱折纸飞机的周漾,在社会意义上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
是一个叫“母体”的资产,一把叫“接口”的钥匙。但资产也能谈判,
钥匙也能选择开哪扇门。陆征在等,林昙在等,整个国家庞大的应急机器,
似乎都在等我这个蝼蚁开口。这种被置于天平中心的错觉,竟然生出了一丝可悲的掌控感。
既然命不由我,那我总得给这条命,换点像样的价码。不是为我,
是为那个把我从洪水废墟里刨出来养大的老太太。我慢慢抬起头,目光掠过林昙清冷的脸,
落在陆征断眉下的眼睛上:“行。”这个字吐出来,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但我有三个条件。
”我一条一条说,语速很慢,确保每个字都钉进空气里。这不再是我在乞求,
这是我在为我即将被格式化的平凡人生,举行一场微小的葬礼,并亲手刻下墓志铭。
陆征挑眉:"说。""第一,让我给奶奶打个电话报平安。第二,每干完一活儿,
给我画一笔正字------我得知道自己干了多少。第三......"我顿了顿,
"真要解剖那天,让我先抽自己一管血,留个纪念。"林昙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成交。
"陆征嘴角扯出一点弧度:"欢迎入编,G-000。"我苦笑。编制。真香,也真烫手。
7腕带上的倒计时一跳一跳的,跟催命似的。
陆征把我扔进一间“宿舍”——其实就是个铁皮屋,一张床,一个柜子,没窗户。
门口站着俩兵,枪口朝下,但眼睛一直盯着我。“一级编制就这待遇?”我摸着帽子苦笑。
纸飞机还在帽檐里,已经被汗浸软了。陆征扔给我一部军绿色对讲机:“频道1,
24小时开机,等我命令。”“我能给奶奶打电话吗?”“五分钟。”他看了眼表。真准时。
五分钟一到,对讲机里传来奶奶的声音:“漾漾?你在哪儿呢?”我鼻子一酸,
硬憋回去:“干活呢,大单子。您呢?”“我在一个大商场地下,凉快!还有肉包子吃!
”奶奶嗓门大,“给你留了俩豆沙的,等你回来。”“您就吃,别省。”我喉咙发紧。
“那些当兵的说你在给国家办事,”奶奶压低声音,“好好干,别给咱家丢人。”电话挂了。
陆征递过来一张A4纸:“画吧,你的条件。”我咬破食指,在纸角狠狠划了一笔。“一。
”陆征难得笑了一下:“接着画,我看看你能画多少。”他点了根烟,没抽,
就夹在手里看着它烧。“我弟以前也爱画正字。”他突然说。我抬头。“98年洪水,
他画正字数救了多少人。”陆征看着烟灰掉在地上,“画到第七个正字,人没上来。
”他按灭烟头:“所以你别死。正字画完,我请你喝酒。”8凌晨两点,实验室冷得像冰窖。
但监控屏显示:地面62℃。林昙往我手里塞了块铁疙瘩:“放进去。”“放哪儿?
”“你的空间。”我憋着劲,右臂胎记一烫——铁疙瘩“嗖”不见了。感觉很奇怪,
像胳膊里开了个无底洞,东西掉进去连个响都没有。胃里一阵翻腾,想吐。
屏幕数字狂跳:1.2×10⁻⁴m³→6×10⁻⁴m³。涨了五倍。
林昙眼睛亮了:“成长系数=储存能量×情绪峰值。你刚才想什么了?
”我老实说:“想豆沙包子。”她一愣,脸上有点泛红:“继续。
”对讲机突然响了:“G-000,门口有人给你送外卖。”陆征按住我:“我去看看。
”五分钟后,他拎着塑料袋回来,往桌上一扔——一盒豆沙包,还冒热气。盒底粘着张纸条,
钢笔字:“母体若愿意私下合作,三小时内到南城冷库。保证老人家安全。
——魏先生”我头皮炸了。林昙扫了一眼:“巨灵集团,动作够快。
”陆征把包子扔进垃圾桶:“诱饵,别碰。”“可我奶奶在地面!”我急了。
“已经派了一个排过去,”陆征盯着我,“你奶奶现在比你安全。
”他顿了顿:“你得习惯——从你打那个电话起,你就是战场了。”9实验做完,
林昙带我进主控室。大屏幕上南城地图全红。她点开黑**面,中间一个蓝色按钮,
旁边两行字:「格式化母体接口/预计输出:-70℃冷核」
下面红字警告:“执行后母体将失去空间本源,不可逆转。”我嗓子发干:“按了我会死吗?
”“不会立刻死,”林昙转过来,“但会器官衰竭,后半辈子靠透析活着。”她说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