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桂芬,今年六十二岁。凌晨五点,天刚蒙蒙亮,窗外的路灯还没熄灭,
我就摸着黑爬起来,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女儿一家,
我连油烟机都不敢开太早,只能任由油烟呛得我直咳嗽。
煎蛋的香气混着豆浆的醇厚飘满屋子,我弯着腰,一边盯着锅里的火候,
一边侧耳听着次卧的动静——那是外孙小宇的房间,七点得准时送他去上学。六点,
我把早餐端上桌,又马不停蹄地去打扫客厅。昨天女儿林晓月和女婿张强招待朋友,
满地都是零食包装袋和空酒瓶,我蹲在地上一点点捡起来,腰部传来一阵酸胀感。三年来,
我的腰间盘突出越来越严重,可舍不得花钱去医院,只能自己贴点膏药硬扛。擦茶几的时候,
我不小心碰到了林晓月摆在上面的名牌香水,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拿抹布擦了又擦,
生怕留下指纹被她数落。六点半,林晓月穿着真丝睡衣,趿着名牌拖鞋,睡眼惺忪地走出来,
扫了一眼餐桌,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妈,你煎蛋怎么又煎老了?
小宇不爱吃边焦焦的那种。还有,你拖地的时候能不能用点心?
我那羊毛地毯可是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昨天我瞅见上面还有水印,
弄脏了几万块就打水漂了。”我喏喏地应着,手里的抹布攥得更紧了。
她嘴里说着几万块的地毯,却没看见我手上裂开的口子,
更没注意到我脚上那双洗得发白、鞋底都快磨平的旧布鞋。这时,手机“叮”的一声响,
是这个月水费电费燃气费的缴费提醒。我点开一看,屏幕上的数字刺得我眼睛生疼元。
我这个月的退休金,昨天刚到账,转头就给小宇交了3000块的乐高兴趣班学费。
我自己的退休金每个月才四千出头,贴补家用、给小宇买零食玩具,再加上偶尔买点药,
几乎月月见底。林晓月和张强,两个人月薪加起来三万多,却天天在我面前哭穷。
张强的烟酒非名牌不买,林晓月的包包换了一个又一个,
朋友圈里不是下午茶就是网红打卡地,光鲜亮丽得很。可他们对我,却抠门到了骨子里。
上次我下楼买菜,看到一双防滑鞋,想着自己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想买一双,
不过百十来块,林晓月却劈头盖脸骂我:“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家里房贷车贷压得我们喘不过气,你就不能省着点花?一双旧鞋还能穿,浪费那钱干什么!
”那天,我攥着兜里的零钱,站在鞋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酸得像泡了醋。七点,
小宇醒了,我赶紧过去给他穿衣服、洗漱。小家伙挑食得厉害,
早餐只吃了两口就闹着要吃汉堡,林晓月不耐烦地推我:“妈,你去楼下给他买,快点,
别耽误上学。”我不敢耽搁,抓起钱包就往外跑,回来的时候,小宇又嫌汉堡凉了,
把盒子扔在地上,我又蹲下来收拾,林晓月却在一旁玩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收拾完汉堡盒,我刚直起身,小宇突然跑过来,一脚踩在我的旧布鞋上,使劲碾了碾。
他仰着小脸,扯着嗓子喊:“外婆是臭烘烘的老太婆!我的汉堡都被你搞凉了!你赔我!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脚踝处传来隐隐的痛,却不敢喊出声,只能蹲下来,
轻轻掰开他的脚:“小宇乖,外婆不是故意的,下次给你买热乎的好不好?
”林晓月听到动静,瞥了一眼,不仅没骂小宇,反而皱着眉说:“妈,你走路看着点,
别绊着孩子。”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这三年,
我每天变着花样给小宇做他爱吃的菜,给他买玩具、讲故事,掏心掏肺地疼他,可在他眼里,
我不过是个可以随意欺负的“臭老太婆”。七点半,我拎着小宇的书包准备出门,
林晓月突然喊住我:“妈,顺便去超市买瓶酱油,要特级的,普通的我怕吃坏肚子。
”她把空酱油瓶扔给我,转身就回了房间,连一句“路上小心”都没有。送完小宇,
我拎着酱油往家走,走到单元楼下,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台阶上。
右脚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我挣扎着坐起来,看到脚踝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肿了起来,
青紫一片。我咬着牙,一点点挪到楼梯上坐着,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灌。这时,
林晓月的电话打了过来,语气不耐烦得像是催命:“妈,你怎么还不回来?
小宇的画画工具忘带了,你赶紧给他送过去,晚了老师要扣积分的!
”我捂着肿得老高的脚踝,声音发颤:“晓月,妈摔了,脚肿得厉害,
走不了路……”“摔了?”她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担忧,反而满是嫌弃,“多大点事啊,
你涂点红花油不就行了?小宇的积分很重要的!赶紧的,别耽误事!”电话被匆匆挂断,
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我看着自己粗糙、布满老茧的手,
又想起老伴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的那句话:“桂芬啊,这辈子你为了孩子苦了自己,往后,
可别再委屈自己了。”那一刻,我心里的弦,彻底断了。这三年,
我被林晓月以“帮忙带外孙”的名义接来同住,从此成了家里的免费保姆。
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接送孩子,从清晨忙到深夜,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每天晚上,
我都要等他们一家三口睡熟了,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自己那间狭小的次卧。
次卧里堆满了杂物,连个像样的衣柜都没有,我的衣服只能塞在纸箱里。夜深人静的时候,
腰和脚踝的疼一阵阵地钻进来,疼得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贴膏药,
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慢慢撕开包装。怕吵醒隔壁的女儿一家,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贴膏药的手都在发抖。冰凉的膏药贴在腰上,带来一阵短暂的缓解,可那股子疼,
却像生了根似的,扎在骨头里。我蜷在冰冷的被窝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湿了枕巾一大片。
我不敢哭出声,只能咬着被子,任由委屈和疼痛将我淹没。我不仅要出力,还要出钱,
退休金几乎全贴在了这个家里。我以为我掏心掏肺地付出,能换来女儿的一点心疼,
享受一点点天伦之乐,可到头来,我在她眼里,不过是个不用花钱的保姆,
一个可以随意压榨的提款机。我抹了把眼角的泪,扶着楼梯扶手,一点点站起来。疼,
钻心地疼,可我心里更疼。我看着楼上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暗暗下了决心:从今天起,
我不再当这个免费保姆,我要停掉所有补贴,我要为自己活一次。回到家,
我把藏在衣柜最深处的存折拿出来,塞进了贴身的衣兜里。然后,我找出红花油,
给自己肿起来的脚踝抹了厚厚一层,疼得我龇牙咧嘴。晚上,林晓月和张强下班回家,
看到冷锅冷灶的厨房,又瞅见客厅里堆着的垃圾,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妈,
你今天怎么没做饭?”林晓月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语气不善。我坐在沙发上,
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脚崴了,疼得厉害,动不了。”“崴个脚而已,至于吗?
”她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是不是嫌我们没给你买东西?
”张强也在一旁帮腔:“妈,我们上班也不容易,你在家就多担待点,别动不动就使性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不是我使性子,是我真的动不了。还有,
我今天去银行问了,我的退休金账户被冻结了,说是系统升级,得三个月才能解冻。往后,
家里的开销,你们自己想办法吧。”这话一出,林晓月和张强的脸色同时变了。“冻结了?
怎么会冻结呢?”林晓月急了,凑到我面前,“妈,你是不是骗我?你赶紧去银行问问,
解冻了我们才能过日子啊!”“我问了,银行说没办法,只能等。”我淡淡地说,
心里却冷笑连连。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了。不再早起做早餐,不再打扫卫生,
不再接送小宇。林晓月和张强每天早上手忙脚乱地给小宇穿衣喂饭,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上班天天迟到,被领导骂了好几回。他们见软的不行,就来硬的。那天晚上,
林晓月坐在我面前,声泪俱下:“妈,你看我们多不容易啊,房贷每个月要还八千,
车贷五千,小宇的兴趣班、幼儿园学费,哪样不要钱?你这退休金一冻结,
我们真的活不下去了!”张强也在一旁叹气:“是啊妈,你就帮帮我们吧,等我们缓过来,
肯定好好孝顺你。”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只觉得可笑。我从兜里掏出手机,
点开录音功能,放在了沙发垫下面:“我也不容易,我一把年纪了,腿脚不好,
还要天天伺候你们一家老小。我那点退休金,全贴给你们了,我自己连双防滑鞋都舍不得买。
你们倒好,拿着我的钱买名牌包、高档烟酒,在外面装得光鲜亮丽,在家里却对我吆五喝六,
你们的良心,不会痛吗?”林晓月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看哭戏演不下去了,
索性撕破了脸皮:“陈桂芬!你怎么这么自私!我是你女儿,你帮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你不给我钱,不给我带孩子,你配当妈吗?”她越说越激动,
甚至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看你就是老糊涂了!早知道你这么不讲理,
当初就不该把你接来!”我看着她狰狞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温情也烟消云散。
我没有跟她吵,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收了起来——录音,已经录得清清楚楚。没过多久,
林晓月见我油盐不进,竟然跑到亲戚群里发语音,颠倒黑白,说我年纪大了不讲理,
霸占着退休金不给,还不肯帮她带孩子,只顾着自己享乐。亲戚们不明所以,纷纷私信我,
问我是不是真的。我冷笑一声,
把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整理出来:林晓月那些名牌包包、张强的高档烟酒的照片,
我这三年给家里买菜、给小宇交学费的转账记录,还有那天晚上林晓月骂我的录音。
我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发到了亲戚群里,然后敲下一行字:“大家看看,
这就是我女儿口中的‘不容易’。我这三年,当牛做马,掏心掏肺,换来的就是这样的回报。
”群里瞬间炸了锅。表姐最先说话:“桂芬啊,你怎么不早说?我就说嘛,
你每次来我家都穿得那么旧,原来钱都贴给他们了!”堂哥也附和:“晓月太不像话了!
自己拿着高工资,还啃老,真是丢我们林家的脸!
”邻居王阿姨也在群里作证:“我天天看到陈阿姨大清早去买菜,大包小包地拎着,
还要接送孩子,累得满头大汗。她女儿女婿倒好,天天喝奶茶逛商场,对她一点都不好!
”一条条消息刷过屏幕,林晓月的伪精致人设,彻底碎了。她大概是没想到我会来这么一手,
在群里连发好几条语音,想要辩解,却被亲戚们怼得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退了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