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二十万,计划了一场完美的云南家庭旅行,
想让辛苦一辈子的爸妈和公婆好好享受一下。从房车到酒店,每一个细节我都亲力-为。
可出发那天,当我打开车门,却发现大姑姐一家三口赫然坐在里面,吃着我买的零食,
指挥我老公放行李。我妈拉着我,尴尬地说:“你大姑知道了非要来,我想着人多也热闹。
”我点点头,把自己的行李箱从后备箱拿了出来:“妈,公司临时有紧急会议,
这次你们玩好,钱我都付了,密码是你生日。”转身我就给自己订了去三亚的头等舱。
01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冷气开得很足,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咖啡机运作的轻微声响。
我端着一杯香槟,透明的液体里升腾着细密的气泡,像一串串无声的嘲讽。
手机屏幕在旁边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萤火虫。
赵凯的名字不知疲倦地跳动着,带着一种我再熟悉不过的焦灼和软弱。紧随其后的是我妈,
刘芳女士,发来的一长串语音消息,不用点开我就能想象出她那套和稀泥的说辞。“小晚,
你怎么就走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你大姑好不容易来一趟,
人多热闹点不好吗?”“快回来,别让你公婆看笑话!”每一句,都像一根钝针,不致命,
却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神经上。我划开屏幕,没有回复任何消息,也没有接听任何电话。
我只是平静地打开了朋友圈,拍下眼前的香槟,银色的机票,以及窗外即将起飞的飞机。
定位,三亚。配文,无。做完这一切,我开启了飞行模式。世界瞬间清净了。那感觉,
不像解脱,更像截肢。切掉了腐烂的部分,疼痛,但获得了新生。与此同时,
那辆我亲自挑选、装饰,塞满了进口零食和高档用品的豪华房车里,
气氛已经从尴尬滑向了失控。“她什么意思啊?把我们一车人扔在这儿,她自己跑了?
”赵莉,我的大姑姐,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划破车厢顶棚。她抓起一包我买给爸妈的进口坚果,
粗暴地撕开,嘎吱嘎吱地嚼着,仿佛嚼的是我的骨头。她的丈夫,
那个永远像影子一样沉默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不敢作声。他们的儿子,十岁的潘潘,
正穿着鞋在真皮沙发上活蹦乱跳,把薯片碎屑踩得到处都是。我妈刘芳搓着手,
一脸为难地看着我爸。我爸板着脸,一言不发,眼神里的失望却像刀子一样。
公公婆婆坐在角落,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又碍于亲家的面子,只能用咳嗽来掩饰尴尬。
而我的丈夫,赵凯,正夹在这三方势力中间,像一个被挤压到变形的三明治。“小凯,
你快给林晚打个电话!让她赶紧回来!这叫什么事儿!”赵莉把气撒在了弟弟身上。
“我打了,她不接!”赵凯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和挫败。他大概这辈子都没想过,
一向温顺懂事的我,会用这种方式,给他,给这个家,一个如此响亮的耳光。“不接?
她敢不接你电话?你是不是男人啊!连自己老婆都管不住!”赵莉的音量又拔高了八度。
“姐!你少说两句行不行!”赵凯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声。“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要跟着来,
林晚会生气走掉吗?”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赵莉的怒火。
“我跟着来怎么了?我可是你亲姐!她林晚是你什么人?一个外人!我跟着我弟出去玩,
天经地义!她有什么资格生气?”“再说了,她花了二十万,那也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
里面有你的钱!我花我弟的钱,关她什么事?”车厢里,一场关于“谁是外人”的辩论赛,
正式拉开了序幕。四个老人噤若寒蝉,潘潘的吵闹声,赵莉的叫骂声,赵凯无力的辩解声,
混杂在一起,变成一团令人窒息的噪音。我几乎能想象出那副画面。而我,
正靠在柔软的座椅上,空乘人员温柔地问我是否需要毛毯。窗外的云层洁白得像棉花糖,
阳光刺眼。我闭上眼睛,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更清晰地品尝这一刻的快意。
一种带着毁灭气息的,冷酷的快意。02三亚的空气是咸湿的,
带着热带植物特有的香甜气息。我预订的酒店是全岛最顶级的之一,推开海景套房的落地窗,
一整片蔚蓝的,毫无遮挡的大海就扑面而来。雪白的沙滩,摇曳的椰林,
远处的海天连成一线。我把自己扔进房间里那个巨大的圆形浴缸,
洒满玫瑰花瓣的热水包裹住全身,旅途的疲惫一扫而空。这才是生活。这才是犒劳自己。
而不是把二十万块钱,扔进一个名为“家庭”的无底洞里,
去填补那些永远填不满的贪婪和私欲。我点了最贵的客房服务,龙虾,鱼子酱,
还有一瓶年份不错的白葡萄酒。我甚至预约了酒店最富盛名的SPA,
准备用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把过去几年积攒的疲惫和怨气,都随着理疗师的精油**,
彻底排出体外。我像一个从牢笼里逃出来的囚犯,贪婪地呼吸着每一口自由的空气。
而几千公里外的云南公路上,另一场截然不同的旅程,正在上演一出人间喜剧。或者说,
悲剧。九个人的房车,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出发时的兴奋和新鲜感,
在第一天的长途跋涉中被消磨殆尽。赵莉的儿子潘潘,就像一只被放归山林的猴子,
彻底解放了天性。他先是把一整杯可乐,结结实实地洒在了我千挑万选的浅色真皮座椅上。
黏腻的棕色液体渗透进皮质的纹理,留下了一大片无法挽救的污渍。
赵莉只是不轻不重地骂了一句“你个熊孩子”,然后拿湿巾随便擦了擦,便不再理会。
赵凯心疼得脸都绿了,这车的租金贵得吓人,弄脏了是要赔钱的。可他刚想开口说他姐两句,
赵莉就先发制人:“哎呀,不就是点可乐吗?小孩子淘气,有什么大不了的!林晚那么有钱,
还在乎这点小钱?”一句话,就把赵凯堵得哑口无言。到了午饭时间,车子停在服务区。
赵莉和她丈夫对着餐厅里的饭菜挑三拣四,嫌弃这个太油,那个不卫生,
最后闹着要赵凯开车下高速,去找一家像样的馆子。赵凯解释说行程都是规划好的,
现在下去会耽误晚上到酒店的时间。结果就是又一轮的争吵。“一点破事都办不好,真没用!
”赵莉的抱怨声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车里所有人都听见。最精彩的,
还是晚上关于床铺的分配问题。房车里床位有限,最好的自然是那张固定的大床,
其次是沙发拼成的床,最差的是需要爬上爬下的额顶床。我原本的计划是,我爸妈睡大床,
公婆睡沙发床,我和赵凯睡额顶床。皆大欢喜。现在,多了三个人,问题就来了。
赵莉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带着孩子,应该睡最舒服的大床。那我爸妈和公公婆婆,四个老人,
就要去挤剩下的床位。我妈,刘芳女士,再次发挥了她“和事佬”的本色,
主动提出让她和我爸去睡额顶床。我爸的腰一直不好,根本爬不上去。
公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们一辈子要强,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于是,
四个老人为了谁睡上铺,谁睡下铺,谁应该更有资格享受,
爆发了进入旅程以来的第一次正面冲突。赵凯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我刚做完SPA,浑身散发着精油的香气,正躺在沙滩的躺椅上,喝着冰镇的椰子汁。
我接了。电话那头是地狱。潘潘的哭闹声,赵莉的嘶吼声,我妈的劝架声,
还有公公婆P粗重的喘息声,乱成一锅粥。“老婆,你到底在哪儿?
”赵凯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我在三亚,怎么了?”我的声音很轻,很柔,
甚至带着惬意的慵懒。海浪声温柔地拍打着沙滩,通过听筒,清晰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三亚?”他愣住了。“嗯,这里的风景不错。”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我能感觉到他的绝望,隔着几千公里的电波,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但我没有丝毫动容。
我只是平静地补充了一句:“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别再打过来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椰汁很甜。风很舒服。真好。03旅途的第二天,
报应来得比我想象中更快。房车的黑水箱满了,污水无法正常排放。这是一个很专业的问题,
需要找到专门的排污点,用特定的设备操作。否则,整个车厢都会变成一个移动的公共厕所。
很不幸,他们并没有这个意识。当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从卫生间弥漫出来,
并且迅速占领了车内每一个角落时,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那份我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
厚达几十页的旅行计划书,此刻正在三亚酒店的垃圾桶里躺着。
上面详细标注了沿途每一个城市的房车营地,维修点,排污点的地址和联系电话。
我还贴心地附上了各种紧急情况的处理预案。但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
他们就像一群被扔进陌生森林里的家养宠物,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丧失了。
赵凯焦头烂额地在网上搜索着解决方案,可那些五花八门的攻略看得他眼花缭乱。
赵莉则彻底化身为了一个怨妇,抱着手臂,坐在一旁不断地输出负面情绪。“都怪林晚!
这个女人心肠太毒了!她就是故意要看我们出丑!”“赵凯,我早就跟你说过,
这个女人太有心计,你根本驾驭不了她!你看现在怎么样!”“娶了这么个丧门星,
我们赵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恶毒的词语像子弹一样,密集地射向我那个可怜的,
此刻正束手无策的丈夫。四个老人被熏得头昏脑涨,只能打开车窗,
任由高速公路上的冷风和噪音灌进来。潘潘大概是唯一一个不受影响的人,
他甚至觉得这种臭味很新奇,在车厢里跑来跑去,大呼小叫。最终,是我妈刘芳,
再次拨通了我的电话。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不再是质问,
而是一种近乎哀求的姿态。“小晚啊,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可是你看看,
我们这一大家子,都快累垮了。”“车里的厕所也坏了,臭得不行,你快帮帮忙,
告诉小凯该怎么办吧。”“妈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行吗?
”她试图用亲情来绑架我,用示弱来让我心软。这是她惯用的伎俩,过去二十几年,
我无数次地在这种伎俩面前缴械投降。但这一次,不会了。
我听着电话那头她声泪俱下的哭诉,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我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妈,当初是你觉得人多热闹的。”一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刀,
瞬间切断了她所有的表演。电话那头,她的哭声戛然而止。我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直接挂断了电话。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我拉上了窗帘。房间里暗了下来,
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我冰冷的脸。我承认,那一刻,我的心还是疼了一下。不是为她,
而是为我自己。为了那个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
因为她的一句“你就不能让着点亲戚吗”而辗转反侧的小女孩。
为了那个曾经以为只要自己付出得足够多,就能换来家庭和睦,母女情深的傻瓜。现在,
那个傻瓜,终于死了。04赵凯最终还是凭着他那点程序员的钻研精神,
在地图上找到了一个几十公里外的房车维修点。他花了一千八百块的加急费,
才让师傅把那个臭气熏天的黑水箱处理干净。钱是他自己掏的,赵莉一家三口,
连句谢谢都没说,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当他们一行九人,
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和糟糕透顶的心情,终于在深夜抵达丽江古城预订好的酒店时,
新的来了。我在预订的时候,考虑到父母和公婆年纪大了,需要好的休息环境,
特意订了两间视野最好的豪华观景套房。每个套房都有两张大床,一个独立的客厅和阳台。
六个人住,绰绰有余,甚至可以说是奢侈。但现在,他们有九个人。
酒店前台那位穿着民族服饰的姑娘,带着职业性的微笑,非常遗憾地告知他们,
根据酒店规定,每个房间最多只能入住四位成年人,他们的情况,必须再加开一个房间。
或者,可以给其中一间套房加一张小小的折叠床,但同样需要支付高昂的费用。而且,
因为是旅游旺季,酒店已经没有多余的空房了。唯一的选择,就是加床。所有人的目光,
都齐刷刷地投向了赵凯。他成了唯一的救星,或者说,唯一的冤大-。“看**什么?
我没钱了!”赵凯的钱包在支付了高昂的维修费后,已经所剩无几。赵莉立刻就不乐意了,
她叉着腰,像个准备战斗的母鸡。“你没钱?你一个大公司的程序员,会没钱?骗谁呢!
这肯定是林晚的阴谋!她故意只订两个房间,就是想让我们难堪!”“赵凯,
你现在就给她打电话,让她把钱转过来!这笔钱必须她出!”赵莉的无理取闹,像一根引线,
彻底点燃了赵凯压抑了两天的怒火。这是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对他的亲姐姐发火。
“姐!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林晚为什么要为你的不请自来买单?这次旅行,从头到尾,
她邀请的人里,有你吗?”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回荡在金碧辉煌,
人来人往的酒店大堂里。“是我,是我觉得对不起你,瞒着她,让你上了车!所有的事情,
都是我的错!跟林晚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住酒店,你自己掏钱!我管不着!”这番话,
让所有人都惊呆了。赵莉大概是没想到,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弟弟,
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顶撞她。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了半天,
才挤出一句话。“好啊你,赵凯!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吼你亲姐姐!你这个白眼狼!
”“我明天就打电话告诉咱妈,说你在外面娶了媳-忘了娘!”两个人就在大堂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前台的姑娘尴尬地站在一旁,
试图劝解,却又无从下手。周围的客人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指指点点。四个老人站在一边,
脸上**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趟本该是光鲜亮丽,
用来在朋友圈炫耀的孝心之旅,彻彻底底变成了一场颜面尽失的闹剧。而我,
此刻正敷着面膜,在微信上收到了赵凯发来的一段语无伦次的文字。里面充满了他的愤怒,
委屈,以及对我的愧疚。我看了看,没有回复。然后,我把他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你的愤怒,
你的觉醒,都太迟了。在我最需要你站在我身边的时候,你选择了沉默和稀泥。现在,
你和你的家人造成的烂摊子,请你们自己收拾干净。05压垮骆驼的,永远是最后一根稻草。
而压垮这趟荒唐旅程的,是一只标价八万块的玉镯。在丽江休整了一天后,
他们被当地一个“热情”的导游,带进了一家规模宏大的玉器店。
这是所有旅游团都心照不宣的购物环节。我爸妈和公婆都是精明了一辈子的人,

